2015年6月15日 星期一

耶路撒冷絃樂四重奏

Jerusalem Quartet
來自以色列(Israel)、於西元1993年成軍的「耶路撒冷絃樂四重奏(Jerusalem Quartet)」,今年在台北松菸誠品表演廳演出,帶來古典、浪漫時期與近代室內樂作品中的經典曲目,讓台灣樂迷一飽耳福。

「耶路撒冷絃樂四重奏」多年來響譽國際樂壇,除了曾在1997年榮獲奧地利(Austria)「舒伯特音樂獎(Franz Schubert and Modern Music)」外,其「海頓絃樂四重奏」錄音,也拿下2010年《BBC音樂雜誌(BBC Music Magazine)》的「年度室內樂大獎(Chamber Award)」與法國「金音叉獎(Diapason D’or)」,此外,他們的「舒伯特死與少女絃樂四重奏」錄音,也得到2009年德國「回聲唱片大獎(ECHO Klassik Awards)」。

「耶路撒冷四重奏」團員中除中提琴卡姆(Ori Kam)為土生土長的以色列人外,第一小提琴帕夫洛夫斯基(Alexander Pavlovsky)、第二小提琴布雷斯勒(Sergei Bresler)與大提琴祖洛尼可夫(Kyril Zlotnikov)皆出生於前蘇聯,因此他們對俄國作曲家蕭士塔高維奇(Shostakovich, 1906-1975)有著特別的情感,曾巡迴世界演出蕭士塔高維契全本十五首絃樂四重奏作品。著名的《絃樂雜誌(The Strad)》盛讚他們「讓蕭士塔高維契的弦樂四重奏悠然歌唱,動人心絃」,而他們的蕭士塔高維契絃樂四重奏錄音,更被譽為繼「鮑羅定弦樂四重奏(Borodin Quartet)」以來最具權威的版本,「耶路撒冷四重奏」目前也是 Harmonia Mundi 唱片公司的專屬藝人。


此次音樂會,「耶路撒冷四重奏」首先帶來莫札特(Wolfgang Amadeus Mozart, 1756-1791)《G大調第14號絃樂四重奏(String Quartet No.14 in G Major ,K.387)》,此作品為著名的「海頓四重奏」系列中的第一首,受親愛的海頓(Franz Joseph Haydn, 1732-1809)爸爸所影響,莫札特於1782至85年間寫下六首絃樂四重奏,在寫完最後一首之後隔日,還親自邀請海頓到自己家中來欣賞這些作品,並附上題獻海頓之名付梓出版。《G大調第14號絃樂四重奏》於1782年完成,因為曲中洋溢著青春活潑的氣息,長久以來也被冠上「春」之膩稱。此曲在「耶路撒冷四重奏」的詮釋下,從第一樂章「甚活潑的快板(Allegro vivace assai)」、第二樂章「小步舞曲(Menuetto, Allegro-Trio)」、第三樂章「如歌的行板(Andante cantabile)」到第四樂章「甚快板(Molto Allegro)」,皆展現出絕佳的默契與平衡感,雖並不特別去強調曲中的古典形式,但「耶路撒冷四重奏」以自己的步調來走出屬於自己的風格與美感。

Leoš Janáček & Zdenka Schulzová
接著演出捷克(Czech)作曲家楊納傑克(Leoš Janáček, 1854-1928)《第二號絃樂四重奏「秘密的信」(String Quartet No.2 "Intimate Letters")》,此曲也被稱為「愛的宣言(Manifesto on Love )」,記載著作曲家一段奮不顧身的炙烈戀情。楊納傑克在27歲時娶了他的學生,也是他所就讀的師範學院院長的女兒齊丹卡.舒若娃 (Zdenka Schulzová)為妻。爾後已屆黃昏之齡的楊納傑克,於55歲時認識了一名古董商之妻,也就是年僅17歲的卡蜜拉.史托絲洛娃(Kamila Stosslova, 1892-1935),並進一步與這位比他年輕38歲的卡蜜拉熱戀交往。其間楊納傑克共寫了七百封以上的書信給卡蜜拉,而這段遲暮之戀,愛得轟轟烈烈,也讓楊納傑克創作欲望大增,希望能為愛人書寫音樂,因此在構思初期,楊納傑克原本想使用柔音中提琴(Viola d'amore)來代表卡蜜拉("amore" 有「愛」之意),後因音響與實際效果打消此一念頭,但中提琴在此曲的份量,較其他同類型作品,仍有較多的表現空間。

Kamila Stosslova (1917)
寫於1928年的《第二號絃樂四重奏「秘密的信」其實就是楊納傑克的音樂情書,第一樂章「行板(Andante)」為輪旋曲風的自由曲式,描寫兩人初見面的印象,美麗邂逅中醞釀的浪漫情愫;第二樂章「慢板(Adagio)」擁有甚快板(Vivace)的自由三段體曲式,特別是作曲家運用提琴近橋奏(sul ponticello)、笛音(flauto)等音色變化,代表兩人之間所迸發出的火花;第三樂章歷經「中板(Moderato)」、「慢板」與「快板(Allegro)」的三段曲曲式,作曲家回憶著他對戀人告白的那一天,大地彷彿為之震動,女子先是驚訝地跑開,隨即卻又站住不動。第四樂章為輪旋曲式的「快板」,其中堅定熱烈的深切情感,也是作曲家對這段戀情奮不顧身的寫照。當時楊納捷克寫著:「我正著手創作一個奇妙的作品,它將包含我們的生命,我將把它取名《秘密的信》。我們共同擁有過多少寶貴的時光啊,如同小小的火焰般,它們將在我的心中亮起,並化為最美麗的旋律。但在這個作品裡,我將獨自與妳共處,再無他人」。

由於此曲在台灣屬罕見演出曲目,也因此讓人特別期待「耶路撒冷絃樂四重奏」的詮釋,而藉由他們的呈現,可以聽到楊納捷克炙熱的深情,外界的風風雨雨、蜚語流言都不能動搖他與卡蜜拉之間的一切,兩心共鳴彼此同屬時,那份默契與感動,旁人是很難理解與置喙的。而「耶路撒冷絃樂四重奏」團員間的同心契合,也讓人印象深刻,他們彼此間在呼吸上與音色掌控上皆十分細膩,呈現出縝密精緻的瑰麗色彩。而楊納捷克以近現代的音樂語法,以及些許超現實主義的音色與和絃表現,來描繪他與卡蜜拉間的點點滴滴,所有的悸動、深情與濃情蜜意皆化為一個又一個的音符,向全世界全宇宙大聲吶喊著他的愛情宣言,這絕對是一份高調的愛情。因為有一種愛是赤裸裸、直接、熱情、大膽、不顧一切地去擁抱內心所有的情感,無論你贊同與否,也不屑你的任何批評,愛本身遠遠涵括所有一切,包括是非對錯。

Leoš Janáček & Kamila Stosslova

「耶路撒冷絃樂四重奏」下半場演出舒伯特(Franz Schubert, 1797-1828)《第14號絃樂四重奏「死與少女」(String Quartet No.14 in d minor, D.810 "Death and the Maiden")》,此曲創作於1824年,舒伯特是以1871年早先創作的藝術歌曲《死與少女(Death and Maiden, D.531)》為基底而加以擴大成室內樂版本,原本歌曲中的歌詞是詩人克勞第斯(Matthias Claudius, 1740-1815)所作,描寫一名瀕死少女感受生命即將消逝,因此苦苦哀求死神放過自己,但死神卻以溫暖的懷抱來誘惑少女,因此整部作品圍繞著「死亡」的陰影。《第14號絃樂四重奏「死與少女」》第一樂章為「快板」,充滿著朝氣與活力;第二樂章「流暢的行板(Andante con moto)」,也是歌曲《死與少女》的變奏版,其千變萬化的旋律安排,充滿了戲劇性色彩;第三樂章為「詼諧曲式-很快很快的快板(Scherzo-Allegro molto)」,充斥著強烈的鬥爭感,也彷彿是死神所跳的小步舞曲,稍稍緩和了第二樂章的緊張情緒;第四樂章「急板(Presto)」中運用了塔朗泰拉舞曲(Tarantella)與大小調的互換,代表死神與少女的糾纏拉扯。

而《第14號絃樂四重奏「死與少女」》在「耶路撒冷絃樂四重奏」詮釋下,呈現出溫柔美麗、閃閃發亮的音色,以及令人屏息的戲劇張力,而在四把絃樂器下所掌握到的死亡氣息是如此地甜美又殘酷,令聞者忍不住一掬同情之淚,也為如此動人心絃的死亡之聲深深地嘆息。最後「耶路撒冷絃樂四重奏」的安可曲也選擇了莫札特的絃樂四重奏作品,讓整場音樂會就在飄逸、略帶傷感的樂聲中完美地劃下句點。

《泰晤士報(The Times)》曾形容「耶路撒冷絃樂四重奏」的演出是「四條金黃色旋律線的完美交融,熱情、精準與溫暖(Passion, precision, warmth, a gold blend: these are the trademarks of this excellent Israeli string quartet.)」,而在他們的樂聲中,我們也彷彿經歷了一場華麗的冒險,既真實也夢幻,既冷靜又讓人熱血沸騰。


2015年5月27日 星期三

默禱──蕭泰然老師紀念音樂會

蕭泰然的宗教合唱作品,
如空氣如水,純淨、自然、不喧嚷、不競爭,
一如他一生所堅持信仰──耶穌基督。

蕭泰然的世俗合唱作品,
如人生百態,絢麗、惆悵,看得到夢想、摸得著現實,
一如他一生所熱愛的土地──台灣。

幾年前與蕭泰然(Tyzen Hsiao, 1938-2015)老師曾有過一面之緣,那時感覺他是個親切溫和的謙謙長者,總是帶著微笑面對每一個人。

今年2月24日他的離世讓許多人深感不捨,而在三月初我有幸參與一場於台北東門教會舉行的蕭泰然追思禮拜暨音樂會,聽著許多人訴說著蕭老師的待人處世和點點滴滴的小故事,內心深受感動,因為蕭泰然不僅是個才華洋溢優秀的台灣音樂家,更是一位讓所有與他相處過的人,感動在心的溫暖天使,他的體貼細膩,總是恰如其份、適時地守護著他人,更在許多微小的地方,真誠關懷著每一個人,而這樣的情感,同樣也在他的音樂中表露無遺。

要了解蕭泰然的音樂世界,一定要認識他的聲樂與合唱作品,而這場由福爾摩沙合唱團舉辦的紀念音樂會,就以蕭泰然的「宗教歌曲」與「世俗歌曲」來分為上、下半場演出,而上半場也藉由盧俊義牧師的教會音樂導聆,讓聽眾更容易了解這位虔誠基督徒長老作曲家,是如何將上帝的愛化為音樂中的真善美。

在合唱團指揮蘇慶俊的帶領與蔡昱姍的鋼琴伴奏下,福爾摩沙合唱團陸續演唱了蕭泰然的《默禱》、《主禱文》、《聖徒攏著歡喜》、《人子耶穌》(選自神劇《耶穌基督》)、《和平的使者》、《主啊!我情願》、《雖然行過死蔭的山谷》、《To Those I  Love and to Those Who Love Me》、《祢居住的所在》、《信望愛》、《我的心神啊!你著讚美耶穌》以及《使徒信經》等多首宗教歌曲。其中《To Those I  Love and to Those Who Love Me》是蕭泰然於2002年為自己的告別禮拜所寫的合唱作品,其歌詞(作者佚名)為:

當我離去時,請放開我,讓我走
還有許多事物等著我去發現與體驗
請不要為我流淚
要為我們曾經共同擁有的歲月而歡喜

我將我的愛全然給你,深不可測
就如同你賦予我生命中的每一分喜悅
感謝對我付出愛的每一位
如今是我獨自踏上旅程的時候了

生活將會繼續,但我並未遠離
當需要我時,只要呼喚,我就在你身旁
即使看不見也摸不著,我仍在你身旁
若你用心聆聽
將會感受到我用全然的愛
溫柔又堅定地擁抱你

若你仍感到哀傷,請為我哀傷一會兒就好
並讓我們所信靠的那位,撫慰你的傷痛
我們只會短暫地分離
要為我們曾經共同擁有的回憶而感念

在未來
你也會踏上這同樣的旅程
我將會在彼方以笑容迎接你
並對你說「歡迎回家」!

蕭泰然曾表示「雖然我的音樂只是音樂表達的一種方式,但我將盡力創作更多的音樂,獻給台灣教會,也盼望能與所有的台灣人分享,我從天上所得來的才能」。或許就是因為有著這樣的信念,蕭泰然的宗教歌曲不僅旋律易懂好聽,更重要的是帶有一份真摯的溫暖,會自然地流灌到你的心田深處,引起共鳴,而曲中對上帝的堅定信念以及美好期盼讓人動容,藉由合唱各聲部旋律線條的層疊發展與安排,也能一窺蕭泰然的作曲功力。

盧俊義牧師曾說過:「蕭泰然的宗教音樂,我覺得比其他音樂更美。不過我覺得他在宗教音樂上的表達更特別,因為這種西洋作曲的東西,這種很美的音樂,若沒有很好的宗教信仰在支撐,音樂不會美」。所以信仰、創作與音樂對蕭泰然而言就像是呼吸一樣自然,也是生命的熱情展現。曾有人形容蕭泰然「把作曲、演出當成是對上帝的讚美」。

音樂會下半場的蕭泰然「世俗藝術歌曲」也演出了《蕃薯不驚落土爛》、《愛與希望》、《自由之歌》、《百合之歌》、《阿母的頭鬘》、《傷痕之歌》、《玉山頌》、《台灣魂》、《遊子回鄉》與《思親吟》等作品,而在音樂中可以感受到蕭泰然對台灣這塊土地濃烈化不開的愛,而最後《出外人》與《嘸通嫌台灣》兩首曲子,還特別邀請到小提琴家蘇顯達(Shien-Ta Su)一同合作,蘇顯達也被公認為蕭泰然音樂最佳詮釋者之一,最後就在聲樂與小提琴聲共鳴下為音樂會劃下完美溫馨的句點。

「其實台灣的藝術歌曲是在1995年由我開始建立的」蕭泰然曾如此說,「或許在之前台灣也有不少原創的歌曲,但是真正有系統、並創作出足以在學術上佔有一席之地的藝術歌曲(Lieder)的台灣歌曲,當屬蕭泰然。現在台灣有許多的民謠作曲家,他們的努力與成果應該受到大家的肯定,但是我們也應該嚴格地審視藝術上多層次的每一個標準,作曲家(Composer)和寫歌者(Song Writer)之有所別,就如同鋼琴家(Pianist)不同於(Piano Player)一般」。而蕭泰然正是以如此嚴謹的態度來創作屬於台灣的藝術歌曲與宗教歌曲,因此旋律中也都帶有特殊與濃厚的台灣味,讓人感到既親切又樸實。

福爾摩沙合唱團為音樂會帶來的安可曲驚喜為《點心擔》,也是許多人非常喜歡的歌曲,由於蕭泰然十分喜歡品嚐台灣的小吃,因此以俏皮幽默的曲風來表現小吃攤文化。蕭泰然總是忍不住在音樂中加入故鄉的元素與民謠旋律,來表達他對土地無止盡的愛。他曾說:「長久以來,我有一個感覺,我們有像林昭亮那麼優秀的演奏家,卻沒有好作品,以至於他們只好演奏別人的作品……,音樂家的責任在於將過去流傳於斯土的民謠、通俗歌謠妥善的整理,正如柴可夫斯基和西貝流士的作品,亦可聽出他們的民謠風格。整理先民的音樂文化資產,就好比摘草藥或蕃薯葉一般,不能連根帶葉還沾著泥土就拿來吃,一定要先做一番處理,我們可以抽出好的部分,把不好的再重新改寫。只要好好的處理,就可以端得上檯面,一有機會,便可推上世界樂壇」。

福爾摩沙合唱團

蕭泰然的音樂除了揉入故土風情外,其自然流露的浪漫曲風個性鮮明,因此有「台灣拉赫曼尼諾夫」之封號。蕭泰然與俄國作曲家拉赫曼尼諾夫(Sergei Rachmaninov, 1873-1943)雖同為現代鋼琴家與作曲家雙重身份,但曲風卻擁有強烈的浪漫樂派色彩,且頗具個人特色,對此,蕭泰然的學長陳磐安也進一步說明:「拉赫曼尼諾夫是貴族,蕭泰然的爸爸是醫師,對於音樂上很認真,日本讀完又去美國唸,那時候他就更想念故鄉,這和拉赫曼尼諾夫很像,他被人清算他是貴族,但蕭泰然被人清算,不得已去美國,想要回到蘇聯回不去,他們那種想念祖國的心情,我是覺得很像的,因為他們有很深的感情,會去感動觀眾」。

而台灣鋼琴家葉綠娜(Lina Yeh)也曾剖析蕭泰然的音樂「每一位成功的作曲家,在他們的創作中,都會流露出一種特有的風格。不論在旋律上,在和聲在節奏上…,都像是獨一無二的自創語言……。在蕭泰然先生的音樂中,讓人感受到的是一整個時代台灣文人特有的抒情浪漫,好似融合了西洋、日本、基督教與本土閩式風情的雅緻秀氣細膩敦厚與溫和純情,然而,同時又認命似的『拘謹』。他常在嚴謹的樂曲結構,與傳統手法中,情不自禁地透露出內心的狂熱真情……」。

雖然一代音樂大師已離我們遠去,但蕭泰然所留下的美好音樂寶藏以及人格典範,將永存於我們心中,成為台灣後代子孫最值得驕傲的文化遺產。

蕭泰然說:「金銀我攏無,只有將我所有的給您──就是我的音樂」。


2015年4月17日 星期五

蘇顯達─來自巴黎星空下

還記得2014年於大同大學聽了一場非常感動與精彩的音樂會,那是來自台灣知名小提琴家蘇顯達(Shien-Ta Su)所演出的室內樂,而今年四月蘇顯達再度於大同大學音樂廳舉辦個人獨奏會,並邀請翁崇華擔任鋼琴伴奏。

尚志教育研究館
大同大學的音樂廳於尚志教育研究館中,其建築仿羅馬萬神殿所造,白色的外牆再加上大門前廊六支筆直挺拔的圓柱,豎立於直達的階梯盡頭,抬頭仰望有高聳神聖之感,再加上夜間打上的黃色燈光,更顯遺世獨立,而這麼美麗獨特的建築竟然隱身於車水馬龍的中山北路上,讓人又驚又喜,也彷彿走入了另一時空中。

音樂廳內部雖然不大,但圓頂對稱的結構,在台灣十分少見,宛如置身於國外美術館或是教堂中,這種均衡古典的藝術設計,可讓人瞬間沉殿心情,的確是一個非常適合舉辦藝文活動的空間,而蘇顯達就在大家安靜的期待中走向舞台。

一開始導聆者介紹蘇顯達今天使用一把來自奇美博物館所珍藏的瓜達尼尼(Guadagnini)名琴來演出,而一向偏愛瓜奈里(Guarneri)、瓜達尼尼琴,更甚於史特拉底瓦里(Stradivari)名琴的我更加期待了,因為前兩者皆有著天生不羈的野性,若稍有不慎,很容易脫韁,徒留扼腕唉嘆,但如果駕馭得好,它們那種兼具細膩又狂野的衝突音色,讓人十分心醉神迷。而昨晚蘇顯達手中的瓜達尼尼,則完全被馴服卻又不失其天性,有時琴音毫無顧忌地馳騁奔馳,有時又溫柔地頻頻回首鞍上的騎者,而我也在兩者徘徊拉扯間不由自主隨心擺盪……。

巴哈(Johann Sebastian Bach, 1685-1750)《c小調小提琴奏鳴曲(Sonata for Violin and Clavier in c minor, BWV1017 )》一開始的最緩板(Largo)是一段優美的西西里舞曲(Sicilienne),第三樂章有些類似詠嘆調般充滿了感情,而四個樂章在蘇顯達的詮釋下雖帶著些許感性,卻更飄灑著一股雲淡風清,一種看透世間風情的理性,像是不慍不火的一口好茶落入喉中,其風韻盡在回甘後的滋味裏,在齒頰中緩緩地、層層疊疊地遞出馨香,只要喝過一口,絕對不會忘。

蘇顯達 (照片來源:大同大學藝文中心臉書)
以前並不怎麼喜歡德布西(Claude Debussy, 1862-1918)這首《g小調小提琴奏鳴曲(Sonatas for Violin and Piano in gminor, L.140)》,雖然也聽過不少版本,但沒有任何一個小提琴家的詮釋可以提起我的興趣,總覺得這首曲子有點無聊,直到昨晚在蘇顯達的演奏下,讓我恍然大悟。原來捉摸不定的音樂色彩,更需要具有對樂句解析再結構的絕對能力,那是一種尊重音樂本質的智慧,有時我們必須透過現實的理解過程,才能到達直覺性的印象。而蘇顯達的音色本有著醇厚的法式的色彩,細膩中閃爍著微微光暈,而此曲經過他腦海、手中的解析、建構再重現後,我終於聽懂了,一邊聽也彷彿看到了德布西的幽默、敏感、矛盾衝突與冷傲──哪有印象樂派,我就是德布西!

而值得一提的是這部作品於1917年5月5日,由作曲家親自擔任鋼琴伴奏並與小提琴家加斯頓‧普雷(Gaston Poulet, 1892-1974) 共同舉行首演,而蘇顯達於法國留學時的老師正是卡斯頓‧普雷的兒子吉拉德‧普雷(Gerard Poulet, 1938-)。

暫時拋開了世故的德布西,接下來聖桑(Camille Saint-Saëns, 1835-1921)的《序奏與輪旋綺想曲(Introduction and Rondo Capriccioso, Op.28)》讓我的思緒迎著清涼的微風,進入了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中……,成為自由無憂的青鳥。蘇顯達的琴音有著一種樸實卻堅毅之感,那不是山盟海誓的激情,而是溫柔絮語的浪漫,他的琴音有時會編織一襲既柔軟又堅韌的絲綢,只要跟隨進入他的音樂世界,彷彿就可以天馬行空、盡情地冒險與做夢,就算是跌跌撞撞或突然出現夢魘,也完全不用擔心害怕,因為琴音都會穩穩地接住你最奇異跳 tone 的綺想。


下半場是小品音樂,首先由馬斯奈(Jules Massenet, 1842-1912)的《泰綺斯冥想曲(Meditation from " Thais")》登場,這首曲子的情緒起伏大,正好能將瓜達尼尼的音色特性發揮得淋漓盡致,蘇顯達將此曲詮釋得絲絲入扣,深情款款。接下來正當我閉上眼睛仔細聆賞德布西選自《小組曲(Petite Suite)》中的〈小舟(En Bateau)〉時,奇妙的事情發生了,蘇顯達的抖音一出現,我就看到了閃著藍色與紫色的波光粼粼,我嚇了一跳睜開雙眼,再揉了揉眼睛,還是看到了碧波盪漾,當我再度閉上雙眼時,漸漸地滿天星斗也出現了,混著夜晚的暗香,我飄浮在莫內的畫作世界中。

蕭邦(Frédéric François Chopin, 1810-1849)的《升c小調夜曲(Nocturne in c sharp minor, Op.posth)》原本是鋼琴曲,但改編成小提琴作品後,反而將此曲的旋律性加以提升,讓人很容易印象深刻,當然此曲浪漫優美不在話下,但在拉奏時需要注意呼吸的空間細節。而在蘇顯達的詮釋下,呈現出一種對情感小心翼翼呵護的珍視真心,使人屏氣凝神,不忍遺漏任何一音一語。

今年2月24日,台灣作曲家蕭泰然(Tyzen Hsiao, 1938-2015)的逝世,讓許多喜愛蕭老師的人震驚與難過,由於蘇顯達曾經錄製蕭泰然「台灣情‧泰然心」的音樂小品專輯CD,多年來與蕭泰然情誼深厚,因此音樂會上也演奏了《台灣頌(The Sound of Taiwan)》、《冥想曲(Meditation)》、《出外人(The Vagabond)》以及蕭泰然改編自鄧雨賢(Yu Shian Deng, 1906-1944)的《望春風(Bang Chhun Hong)》等四首作品,向這位台灣本土傑出的音樂家致敬。蕭泰然的音樂常汲取台灣民謠與原住民旋律,再揉和浪漫樂派的精神自成一格,因此作品中不僅訴說著對台灣這塊土地的深情摯愛,其優美的曲風與豐富的和聲色彩,更能感受到這位虔誠基督徒音樂家對真善美境界的嚮往與執著。而蘇顯達所詮釋的蕭泰然作品,一向能直指作曲家內心想要表達的內容,質樸卻有著單純美好的感受。

蘇顯達 (照片來源:大同大學藝文中心臉書)

音樂會壓軸曲目為電影配樂,包括了翁清溪(Ching-His Weng, 1936-2012)的《月亮代表我的心(The Moon Represents My Heart)》(林京美改編)、約翰‧貝律(John Barry, 1933-2011)《似曾相識(Somewhere In Time)》(林京美改編)、莫瑞康尼(Ennio Morricone, 1928-)《新天堂樂園(Cinema Paradiso)》(John van Derson 特別為蘇顯達改編),以及嘉岱爾(Carlos Gardel, 1890-1935)的《只差一步,選自電影「女人香」(Por una Cabeza from "Scent of a Woman")》,在蘇顯達美麗動人的音色下,讓台下的聽眾聽得如癡如醉,即使面對不同時代不同曲風的作品,蘇顯達都能些微調整音色,找出最適合的聲音與色彩,呈現作品最原汁原味的樣貌。

而就在大家聽得意猶未盡,不想散場時,蘇顯達也特地準備了三首安可曲:艾爾加(Edward Elgar, 1857-1934)《善變的女人((La Capricieuse)》、龐賽(Manuel María Ponce Cuéllar, 1882-1948)《小星星(Estrellite)》與德弗札克(Antonín Dvorak, 1841-1904)《母親教我的歌(Songs my mother taught me)》,由於當晚蘇顯達的雙親也於現場聆聽整場音樂會,因此蘇顯達也特別將《母親教我的歌》獻給自己的母親,使音樂會增添了一股溫馨的氣氛。

(後記:筆者深深覺得「大同大學藝文中心」的藝文之友服務相當完整與貼心,從事前音樂會告知、報名到時間提醒(本場音樂會時間為晚上七點整),皆十分用心與專業。)


延伸閱讀:
走過1/4世紀的執著


2015年4月4日 星期六

成吉思汗(大型交響音樂史詩)

從高中開始便與民樂結下不解之緣,這些年來也親身參與或聆賞各式各樣的民樂演出,最近幾年心中一直浮現存在已久的疑問,那就是:現在與未來的民樂能有什麼樣的面貌與發展?民樂可以有繼續感動人心的力量嗎?

新的民樂作品發表在台灣其實並不少見,台北市立國樂團前任團長鍾耀光本身就是一位優秀的作曲家,其作品常融合東、西方語法,並以國樂團編制呈現當代的國樂觀,而多年來在台灣的經營與推廣,也累積了一定的樂迷,也為台灣民樂創作建立了一些方向與可能性,即使也有些許國樂圈人士認為應該思考與回歸傳統的民樂內涵,但畢竟就創作的角度而言,民樂若要能與時代接軌,必須參考現代的文化語彙,就算是「舊酒裝新瓶」,也要經過反芻的過程,而非只是將流傳已久的音樂不斷地重現,而是當代音樂家對過去的音樂了解多少?掌握多少?感動在那裡?又為什麼要推薦現代人聆賞傳統音樂?

得知閻惠昌指揮「臺灣國樂團(NCO)」於台灣演出這場全新的民樂創作《成吉思汗(Genghis Khan)》時相當興奮,這是中國首位作曲博士唐建平於2007年的作品,而中樂版本是應「香港中樂團」委託而創作,結合了蒙古著名詩人阿拉古泰所寫的詞,是一首帶有濃烈蒙古民族色彩的大型交響音樂史詩,曲中融合呼麥(Khoomei)、嘲爾(多聲部)合唱、安達組合、蒙古長調、短曲、四胡與馬頭琴樂隊等元素,並邀請「香港中樂團」與「台北愛樂合唱團」共三團約200人同台演出。


《成吉思汗》包括四大部分〈序‧長生天〉、〈上部‧一代天驕〉(包括:一、額爾古涅‧昆;二、駿馬;三、搏克雄風;四、彎弓;五、彩虹;六、額吉;七、寄託;八、飛翔)、〈下部‧成吉思汗〉(包括:九、高原風雪;十、飄揚的蘇魯德;十一、天問─成吉思汗的詠嘆調;十二、遙遠與永恆;十三、聖主成吉思汗)與〈尾聲‧吉祥草原〉。曲子最主要描寫蒙古大草原的浩瀚、蒙古民族的剽悍與風土民情,並使用大編制的民族樂團與合唱團、蒙古音樂、民歌旋律與蒙古特有的複音表現方式,歌詞中夾雜中文與蒙古語並用,呈現出磅礡的氣勢與草原民族的精神情感。而來自蒙古的獨唱歌者與馬頭琴演奏家們皆身著鮮艷搶眼的蒙古傳統服飾,配合著舞台戲劇走位與手勢身段,因此這部作品並非單純的交響詩,而是加入了類似歌劇形式的複合式演出。

其中,「天問─成吉思汗的詠嘆調」一曲,為13分鐘男低音的長歌詠嘆調,音域橫跨兩個多八度,不僅述說著成吉思汗的豐功偉業,也表現了其鋼鐵般的意志與細膩的情感,由來自蒙古的男低音騰格里娓娓道來,充滿了力與美,相當感人肺腑。而「聖主成吉思汗」在無伴奏合唱中,合唱者點燃蒙古神燈,讓聲響與光線交融,產生不同的戲劇空間感受。

當然,「臺灣國樂團」、「香港中樂團」與「台北愛樂合唱團」的表現亮眼不在話下,而男中音馬金泉、男長調畢力格巴特爾、女長調其其格瑪、馬頭琴(那日蘇、烏日根、賽汗尼亞、烏尼)等人的功力也讓人大開眼界,而如此大規模的聲響組合迴盪於國家音樂廳中,讓人聯想到馬勒(Gustav Mahler, 1860-1911)交響曲的爆棚之感,而台灣人陌生的蒙古元素,其新鮮感自然也很容易吸引觀眾的目光與耳朵,但是,整場聽下來雖張力十足、萬分過癮,但內容與格局卻與成吉思汗在連結上稍嫌不足,聽完了整場轟隆隆、氣勢磅礡的音樂聲光劇,但留在內心的深刻感動卻有限。

環保革胡
此外,近幾年來民樂界也大力推廣環保胡琴(二胡、革胡、倍革胡),這是現代人尊重大自然的責任與美事,也於此場音樂會徹底呈現,但就現實聲響而言,木頭味與松香味少了許多,取而代之的超現實塑膠感,真的讓耳朵好不習慣,也許這是民樂在器樂改革上必須繼續努力與進化的歷程,因為找到屬於自己民族的聲音本來就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花費巨大的時間與心力,也關乎一個民族對自己文化藝術是否重視的態度。

因此,什麼是現代與未來民樂的聲音?該怎麼呈現?如何與現代人的生活與精神產生共鳴?其內涵與藝術性有何撼動人心的本質?怎樣承接傳統、創造未來?相信,這些都是所有關心民樂的人共同思索的命題,也值得所有音樂愛好者一起來關注。



2015年1月15日 星期四

希拉蕊‧韓獨奏會

擁有純淨的音色、無可挑剔的技巧與豐富的音樂性,希拉蕊‧韓(Hilary Hahn, 1979-)絕對是新生代最具代表性的天才小提家之一。她四歲開始學習小提琴,五歲時師承克拉拉‧柏柯維基(Klara Berkovich, 1928-),十歲進入寇蒂斯音樂學院(Curtis Institute of Music)跟隨雅沙‧布羅斯基(Jascha Brodsky, 1907-1997)深造,而布羅斯基正是比利時小提琴大師易沙意(Eugene Ysaye, 1858-1931)的弟子,此次希拉蕊‧韓與鋼琴伴奏寇瑞‧史邁斯(Cory Smythe)一同來台演出多首現代音樂小品,讓人期待她如何詮釋當代的音樂聲響。

 首先上場的是瓦倫汀(Valentin Silvestrov)《兩首小品(Two Pieces)》、保羅‧莫拉維克(Paul Moravec)《憂鬱的小提琴(Blue Fiddle)》、林品晶(Bun-Ching Lam)《孤獨的四季(Solitude d'automne)》與佐藤聰明(Somei Satoh)的《微風(Bifu)》,每首小曲子演奏起來皆不到五分鐘,卻簡潔有力、各有特色,最重要的是這些作曲家皆經由希拉蕊‧韓精心挑選與「面試」而來,之後希拉蕊‧韓再力邀他們為她量身打造嶄新的曲子,所以27位作曲家所寫的27首安可曲,便收錄在名為《希拉蕊‧韓27首小提琴安可小品輯(In 27 Pieces: The Hilary Hahn Encores)》專輯CD中,也成為她到世界各地巡迴演出的重要曲目之一。

除了清爽宜人的「開胃小菜」之外,上半場希拉蕊‧韓也帶來重量級的經典曲目,而她當晚所詮釋的巴哈(Johann Sebastian Bach, 1685-1750)《E大調第三號無伴奏小提琴組曲(Violin Partita No.3 in E Major, BMV 1006)》,則有著乾淨的音色、精確的音準與直覺性的解構,為新生代小提琴家的典範版本,其單純的性格也在她所演奏的音樂中一聽無遺。

希拉蕊‧韓下半場演出德布西(Claude Debussy, 1862-1918)《g小調小提琴奏鳴曲(Sonatas for Violin and Piano in g minor, L.140)》、大島滿(Michiru Oshima)《回憶(Memories)》、舒曼(Robert Schumann, 1810-1856)《a小調第一號小提琴奏鳴曲(Violin Sonata No.1 in a minor, Op.105)》以及馬克斯‧李希特(Max Richter)的《慈悲(Mercy)》,而安可曲則挑選《希拉蕊‧韓27首小提琴安可小品輯》中的作品。其實整場音樂會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這些全新的現代曲目,不同國家的作曲家以現代的語彙再藉由年輕音樂家之手,呈現出不同思維的古典音樂世界,也彷彿時空瞬間拉近了,而這些曲子雖然短小,但有時你會覺得更能貼近自己的心情,更能完整地訴說你的感覺。

希拉蕊‧韓27首小提琴安可小品輯
關於如何詮釋與演奏這些作品,這些安可曲對希拉蕊‧韓又有什麼截然不同的意義,她是這麼說的:「對我而言,嘗試新作品就像探索一棟沒有明顯門戶的神秘建築。我找著入口,一但置身其中,我便漫步遊走,苦思設計的意涵以及我所扮演的角色。每一首安可曲都是新鮮的,沒有傳統詮釋的包袱,每一首都說著不同的語言。我的第一道程序是不斷地實驗與摸索。我拆開當中的技巧與樂句,直到我能了解其基礎為止。通常我會被逼得超越自己的極限。然而,當樂聲自然流洩,這些作品又變形為精彩有力、靈巧美好的藝術傑作。它們讓我不得不發掘全新的表現層次」。

而在漫長的吸收與咀嚼這些安可曲的過程中,希拉蕊‧韓開玩笑的說,是大量的巧克力與茶陪伴她一同面對的,所以也希望聽眾在獨自欣賞這些音樂時「請帶上你的耳朵與直覺──以及大量的茶和巧克力」。

實際的演出,就像一次又一次的探險,對演奏家而言每次的演出經驗都截然不同、也都彌足珍貴,因此希拉蕊‧韓也描述說:「像這樣採集計畫的各個元素,再加上樂曲的練習和彩排,都是很有成就感的經驗。世界首演有讓感覺更加強烈。儘管我希望每回首演都能興高彩烈,每次的情況總是十分駭人。每首樂曲一定要到了上台演奏的時候,才會完全展露自我。有的時候腎上腺素分泌過度,手中的小提琴反而感覺格格不入,每個音符都變得難以理解地陌生。但無可避免地,在首演之後,我總迫不及待想再試一次。最後呈現在你們眼前的錄音版本,是我們在四大洲數十個城市演出多次後再行錄製的。現在回來聆聽這張專輯時,我得以從外在角度體會這些曲子要訴說什麼,並從而理解它們可能會對你訴說的內容」。這些安可曲的作者,當初是希拉蕊‧韓花費大量時間一個又一個地仔細聆賞他們的作品而得來的,也許就是憑著「拉奏自己有感覺的音樂」這樣的信念,在她手中所流洩的音符才會如此平易近人、情真意切讓人深深感動。

希拉蕊‧韓說:「安可曲讓人上癮。機智、動人、富挑戰性,是歷史上最偉大的音樂家們送給熱情觀眾的獻禮」。而什麼是當代音樂家該思考、該做的事?相信希拉蕊‧韓正在用她對這時代的體會與感動來創作、創造全新的古典音樂世界,培養新時代的聽眾。


延伸閱讀:希拉蕊‧韓與英國室內管絃樂團


2014年11月1日 星期六

萬聖派對 I & J:Scary Concert

你都怎麼過萬聖節?除了參加變裝派對、和朋友一起搞怪、陪小朋友要糖果或是什麼都不做之外,在音樂廳參與一場另類音樂會,其實是不錯的選擇。而來自古典音樂界「瘋」靡全球的搞笑兩人組「I & J」阿雷西‧伊古德斯曼(Aleksey Igudesman, 1973-)與朱鉉基(Richard Hyung-Ki Joo),今年就是選在萬聖節當天與次日連續兩天,和台灣的「國家交響樂團(National Symphy Orchestra NSO)」一起合作,帶給樂迷難忘的萬聖節派對,而且只要你敢秀,兩廳院還鼓勵你、歡迎你變裝來聽音樂會呢。

開演時間一到,只見NSO團員們陸續走出來,而觀眾們全都看呆了也笑翻了,因為你有看過身穿全套薑餅人服裝的管樂手、拿大提琴的蜘蛛人與不拿手術刀而是拉小提琴的醫師樂手嗎?此外,小丸子、美少女戰士、甄環、貞子、瑪莉歐、哈利波特、冰雪奇緣中的艾爾莎公主、驚聲尖叫裏的骷髏黑衣人、埃及豔后、西部牛仔、華航空姐、南瓜人、肚皮舞孃、和服與韓服全部出籠,所有的 Cosplay 一起在國家音樂廳的舞台上來為你演出,而樂團首席還是貓王呢,這樣的舞台怎能不讓人瘋狂,也沒有人不想拿出自己的手機紀錄來這一刻,因為這的確是一場貨真價實的變裝Party,也因此這場音樂會是允許觀眾拍照的。


這幾年已經在台灣聽過「I & J」的兩場音樂會,所以基本上他們在 YouTube上的幾個經典橋段,在之前的音樂會中都有演出,所以非常希望此次他們會帶來一些全新的作品,果其不然這場萬聖節音樂派對符合了我的期待,上半場節目首先表演由紐約愛樂(The New York Philharmonic)委託伊古德斯曼&朱合寫的《手機鈴聲交響詩(Ring In The Classics)》,這是以幾首大家耳熟能詳的手機大廠經典鈴聲與古典樂所交織而成。而聖桑(Camille Saint-Saëns, 1835-1921)的《骷髏之舞(Danse Macabre)》則是將舞台燈關掉,由小提琴家伊古德斯曼邊演奏、邊來回在舞台四週走動,最後甚至走到了管風琴旁,再消失眾人眼前。至於由朱擔任鋼琴主奏的蕭士塔高維契(Dmitri Shostakovich, 1906-1975)《第二號鋼琴協奏曲,第二樂章(Piano Concerto, No.2 , Mvt.2)》則是正經地、浪漫地詮釋,也是全場唯一沒有改編與搞笑的作品。

皆下來是伊古德斯曼所改編的《冬季波卡(Winter Polka)》、《惡魔的探戈(Tango del Diabolo)》、《節慶波卡(Celebration Polka)》與《女「舞」神的飛行(Ride of  The OyVeykiries)》,這些皆是將一些節奏歡愉、為一般人所熟悉的古典音樂旋律加以改編,當然,讓聽眾聽懂、然後開心地笑是最高原則。

小提琴家伊古德斯曼出生於列寧格勒(Leningrad),從來沒有參加過任何一場音樂比賽,於就讀英國曼紐因音樂學院(Yehudi Menuhin School)期間,讀完蕭伯納(Bernhard Shaw)、王爾德(Oscar Wilde)與契訶夫(Anton Chekhov)的戲劇全集,之後在維也納音樂院(Vienna Conservatoire)深造。而韓裔鋼琴家朱據說小時候便顯露對音樂的熱愛,曾流連唱片行數小時不想回家,而於曼紐因音樂學院求學時,因為是個怪咖,所以沒有老師想教他,也沒有同學想與他同組,但這些痛苦的經驗,也讓他發展出他稱之為「空手道鋼琴(Karate Piano)」的全新演奏方式。伊古德斯曼與朱兩人於曼紐因音樂學院相識,由原本互看不順眼,但最後惺惺相惜共組「I & J」二人組,向全世界推廣另類的古典音樂演出與聆賞方式。

下半場音樂會由伊古德斯曼&朱合寫的《炸豬排配薯條(Schnittzel and Fries)》率先登場,之後陸續演出伊古德斯曼的《帕蘭卡(La Palance)》與《巔峰時間(Rush Hour)》、朱所寫的《你只必須笑(You Just Have to Laugh For Piano and Orchestra )》(寫給鋼琴與管絃樂團)、伊古德斯曼的《恐怖電影(Horror Movie)》以及改編自特歐多拉斯特/哈察都量/赫基達克斯/卡拉斯/范吉利斯(Mikis Theodorakis/Aram Chatschaturjan/Monos Hadjidakis/Anton Karas/ Vangelis)等多位作曲家的作品,並由伊古德斯曼&朱改編的《怪人左巴(Zorba the Geek)》等多首音樂。

音樂會後的合影 (照片來源:NSO臉書)

由於伊古德斯曼&朱本身就是優秀的喜劇表演者,他們擁有不需要刻意、多餘的肢體動作,就能掌握舞台氣氛與聽眾心理的天賦,所以演出自然易懂、一氣呵成,讓現場觀眾無論是大小朋友皆完全沉浸在他們所建構的音樂世界中,那是輕鬆無負擔的聆賞經驗,古典音樂竟然可以如此毫無距離地讓大家一聽就懂,嚴肅與正經八百似乎不存在,由歡樂與笑聲取代了一切,大家發現原來(古典)音樂竟然是如此有趣,而且可以放肆大膽地盡情去玩弄與玩耍,因為音樂就是要打開你的心,坦然接受你所感受到的一切。

曾有人說「幽默是生活波濤中的救生圈」,也許不是每個人都擁有幽默的能力或天份,但懂得開心地笑、懂得從生活苦難中尋找歡樂因子的你,就是生活的藝術家。


延伸閱讀:誰是古典音樂接班人?


2014年10月13日 星期一

聖彼得堡愛樂─拉赫曼尼諾夫之夜

「聖彼得堡愛樂管絃樂團(St. Petersburg Philharmonic Orchestra)」成立於西元1882年,當時是俄羅斯的宮廷樂團,專為貴族娛樂演出,為俄國歷史最悠久的交響樂團。1924年,為了紀念列寧格勒因此更名為「列寧格勒愛樂管絃樂團(Leningrad Philharmonia)」。1938年,由指揮大師穆拉汶斯基(Evgeny Mravinsky, 1903-1988)接掌音樂總監長達半世紀之久,其在位期間不只締造了樂團的厚實基礎與輝煌年代,更將之推向國際舞台,成為世界頂尖樂團之一,直到1991年蘇聯解體,樂團才更名為「聖彼得堡愛樂管絃樂團」。

Yuri Temirkanov
1988年,穆拉汶斯基逝世,在樂團成員們投票表決下,泰密卡諾夫(Yuri Temirkanov, 1938-)正式接任「聖彼得堡愛樂管絃樂團」的音樂總監,目前也兼任樂團首席指揮,而泰密卡諾夫在任的二十多年間,適逢俄羅斯政治與經濟的開放改革,因此在國際化的潮流中,也在泰密卡諾夫的積極努力下,創造了「聖彼得堡愛樂管絃樂團」第二個黃金年代。由於泰密卡諾夫相當推崇指揮帝王卡拉揚(Herbert von Karajan, 1908-1989)追求旋律優美化以及管絃聲部與和聲的均衡化風格,因此他的指揮詮釋也和大多數俄羅斯傳統指揮家的粗獷風格相當不同,兼具內斂細膩情感與豪邁厚實的音響效果。

Kikimora by Ivan Bilibin
「聖彼得堡愛樂管絃樂團」已多次來台演出,但此次帶來的是全本俄羅斯音樂,首先登場的是李亞道夫(Anatoly Lyadov or "Liadov", 1855-1914)的交響作品《奇奇魔拉(Kikimora, Op.63)》,這是以民間傳說奇奇魔拉為靈感所創作,此曲於1910年10月在聖彼得堡舉行首演。《奇奇魔拉》的副標題為「幻想詼諧曲(Scherzo Fantastique)」,根據作曲家本人的說法,此曲描寫一個名叫奇奇魔拉的怪物精靈,被住在深山裏的魔術師撫養長大,然而魔術師的貓每天都會對著睡在水晶搖籃中的奇奇魔拉訴說著一個又一個精彩的古老故事,但奇奇魔拉要七年才會真正長大,儘管她的頭只有一個頂針那麼大,身體也只有一束稻草那麼寬。長大後的奇奇魔拉表面上從清晨到黃昏都一直紡著亞麻線紗,但腦海中卻不停地醞釀著如何對付世界的邪惡計畫,至於奇奇魔拉會如何顛覆人類世界呢,那就請聽眾們自行想像吧。《奇奇魔拉》由緩慢寧靜的序奏開始,曲中英國管的獨奏彷彿就是那隻說故事的貓,而鋼片琴則象徵著奇奇魔拉所睡的水晶搖籃,整首曲子充滿了奇異有趣的畫面與幻想氛圍,非常適合小朋友聆賞。(註:奇奇魔拉在傳說中,是一種居住在人類爐灶或地窖中以捕食老鼠為食的怪物,通常以女性形象出現,會製造噪音擾亂人們生活。)

第二首是蕭士塔高維契(Dmitri Shostakovich, 1906-1975)的《第一號大提琴協奏曲(Cello Concerto No.1 in E-flat Major, Op.107)》,由同樣出生於聖彼得堡的新生代大提琴家馬斯列尼可夫(Dimitri Maslennikov, 1980-)擔任主奏,其詮釋平實、遊刃有餘。而提及俄國本土作曲家與「聖彼得堡愛樂管絃樂團」的淵源,可從柴可夫斯基(Peter Tchaikovsky, 1840-1893)談起,因為在其過世前六天,柴可夫斯基還親自指揮「聖彼得堡愛樂管絃樂團」,首演他生前最後一部作品《悲愴交響曲(Symphony No. 6 "Pathétique" in b minor, Op. 74)》,之後,包括蕭士塔高維契與普羅高菲夫(Sergey Prokofiev , 1891-1953)等多位俄羅斯作曲家的許許多多作品都是由「聖彼得堡愛樂管絃樂團」來首演,其中,蕭士塔高維契一生所創作的十五首交響曲中,幾乎都是由「聖彼得堡愛樂管絃樂團」進行世界首演,不僅如此,他更將《第八號交響曲(Symphony No. 8 in c minor Op.65)》獻給這個樂團。

泰密卡諾夫的指揮風格於下半場的拉赫曼尼諾夫(Sergei Rachmaninov, 1873-1943)《第二號交響曲(Symphony No.2 in e minor, Op.27)》 中發揮得淋漓盡致,此闕交響曲本有著巨大能量的熱情與深情浪漫的特質,而在泰密卡諾夫的的指揮下,「聖彼得堡愛樂管絃樂團」不僅呈現出濃郁的俄羅斯風情,更有著拉赫曼尼諾夫敏感豐富的心靈特質,讓人彷彿做了一場絢麗多彩的異國之夢。


延伸閱讀:泰密卡諾夫與聖彼得堡愛樂


2014年10月9日 星期四

羅梅洛吉他四重奏

當今古典吉他界最具影響力的音樂家族,莫過於來自西班牙的羅梅洛(The Romeros)了,因此也有人稱他們為吉他界的「皇族」,德國《萊比錫人民報(Leipziger Volkszeitung)》更形容「羅梅洛家族之於古典吉他,正如同世界三大男高音之於歌劇」,因此不論是吉他愛好者或是古典音樂的聽眾,相信都多多少少聽過羅梅洛家族的經典錄音版本,2014年適逢貝貝‧羅梅洛(Pepe Romero, 1944-)七十大壽,特地率領「羅梅洛吉他四重奏(Romero Guitar Quartet)」來台獻藝。

Romero Guitar Quartet (第二代)
而「羅梅洛吉他四重奏(Romero Guitar Quartet)」的歷史要從大家長塞雷多尼歐‧羅梅洛(Celedonio Romero, 1913-1996)談起。塞雷多尼歐‧羅梅洛雖然出生於古巴,但父親是西班牙建築師。塞雷多尼歐從小展現出非凡的音樂天賦,曾進入馬德里皇家音樂學院(The Madrid Royal Conservatory)就讀,之後並師事「近代吉他之父」泰瑞加(Francisco Tarrega, 1852-1909)的學生佛迪(Daniel Fortea, 1878-1953)與知名作曲家圖瑞納(Joaquin Turina, 1882-1949 ),22歲時在馬德里舉行個人獨奏會,遂聲名漸起。

西元1958年,塞雷多尼歐‧羅梅洛與長子塞林‧羅梅洛(Celin Romero, 1936-)、次子貝貝‧羅梅洛以及么兒安傑‧羅梅洛(Angel Romero, 1946-)等四人,用少見的吉他四重奏形式,共同組成了「羅梅洛吉他四重奏」,之後更以精湛的演奏技巧與詮釋征服全世界樂迷的心,也吸引作曲家托羅巴(Federico Moreno Torroba, 1891-1982)、羅德利果(Joaquin Rodrigo, 1901-1999)與帕洛莫(Lorenzo Palomo, 1938-)等人紛紛為其創作吉他音樂,尤其是西班牙國寶級作曲家羅德利果和羅梅洛家族的淵源非常深,羅德利果於1966年為雙吉他所寫的《牧歌協奏曲(Concierto Madrigal for 2 Guitars and Orchestra)》就是由貝貝‧羅梅洛和安傑‧羅梅洛於1967年在洛杉磯(Los Angeles)舉行首演。此外,羅德利果也在1967年特別為羅梅洛家族創作了四把吉他合奏的《安達魯茲協奏曲(Concierto Andaluz)》。

1990年,安傑‧羅梅洛離團,由塞林‧羅梅洛的兒子塞林諾‧羅梅洛(Celino Romero)遞補叔叔的位子,而在1996年,塞雷多尼歐‧羅梅洛逝世後,安傑‧羅梅洛的兒子利托‧羅梅洛(Lito Romero)也代爺爺上陣,組成了第二代的「羅梅洛吉他四重奏」,半世紀以來,羅梅洛家族祖孫三代不僅留下許多膾炙人口的經典錄音,其巡迴世界演出更超過三千場,為古典吉他領域寫下了歷史新頁。

Romero Guitar Quartet (第一代)
「羅梅洛吉他四重奏」此次來台演出曲目包括:選自作曲家恰皮(Ruperto Chapi, 1851-1909)《鬧事者(La Revoltosa)》中的〈前奏曲(Preludio)》、鮑凱利尼(Luigi Boccherini, 1743-1805)《第四號吉他五重奏(Guitar Quintet No.4)》當中的〈序奏(Introduction)〉與〈方當果舞曲(Fandango)〉、托羅巴的《版畫(Estampas)》、貝貝‧羅梅洛所創作的《加的斯到哈瓦那(De Cadiz a la Habana)》以及基梅內斯(Gerónimo Gimenez, 1854-1923)的《路易斯‧阿隆索的舞蹈(El baile de Luis Alonso)》,合奏中四人皆展現高度的默契與技巧,並重視聲部的均衡和諧。

此外,塞林‧羅梅洛則是獨奏了魏拉‧羅伯士(Heitor Villa-Lobos, 1887-1959)的《第一號前奏曲(Preludios No.1)》與《第三號前奏曲(Preludios No.3)》。貝貝‧羅梅洛也演奏阿爾班尼士(Isaac Albeniz, 1860-1909)《西班牙組曲(Suite Espanola)》中的〈亞斯突尼安的傳說(Asturias-Leyenda)〉、〈塞維亞舞曲(Sevilla)〉,貝貝‧羅梅洛也與塞林‧羅梅洛二重奏《格拉納達(Granada)》這首曲子。

而第三代的塞林諾‧羅梅洛則演奏塞雷多尼歐‧羅梅洛的《安達魯西亞組曲(Suite Andaluza)》〈幻想曲(Fantasia)〉中的「第一號舞曲Dance No.1」,也與利托合奏葛拉納多斯(Enrique Granados, 1867-1916)《12首西班牙舞曲(12 Danzas Espanolas)》中的〈第二號舞曲「東方」(Dance No.2  "Oriental")〉與〈第五號舞曲「安達魯茲」(Dance No.5 "Andaluza")〉。

綜觀此次「羅梅洛吉他四重奏」所帶來的作品,皆是古典吉他界重量級的曲目,因此對於吉他愛好者與學習者來說,都是一場非常棒的經驗觀摩。只見老一輩的羅梅洛們(塞林與貝貝),未受年齡太多的限制,充分展現了豐富音色、技巧與音樂性,也是年輕一代的羅梅洛們(塞林諾與利托)所要繼續修練的,但新一輩的羅梅洛們卻也表現了強大的企圖心與灌注新的思維想法,讓第二代的「羅梅洛吉他四重奏」呈現出與時俱進的變化性,未來,羅梅洛家族會如何繼續發揚古典吉他音樂,就有待樂迷共同期待與支持了。

2014年3月30日 星期日

普雷小提琴獨奏會

法國知名小提琴家吉拉德‧普雷(Gerard Poulet, 1938-)與長期鋼琴伴奏搭檔──來自日本的鋼琴家川島余理(Yori Kawashima)連袂來台舉行小提琴獨奏會,帶來純正法式浪漫琴音。

Gerard Poulet
而這位被波蘭裔墨西哥小提琴大師謝霖(Henryk Szeryng, 1918-1988)視為法比學派傳人的吉拉德‧普雷,出生於法國音樂世家,父親加斯頓‧普雷(Gaston Poulet, 1892-1974)為著名指揮家與小提琴家。吉拉德‧普雷11歲就進入巴黎高等音樂院(Conservatoire National Supérieur de Musique de Paris)就讀,次年在評審們一致通過下,以小提琴演奏第一名畢業,而在18歲那年,也就是1956年,榮獲帕格尼尼小提琴大賽(Paganini Competition)首獎,之後長期任教巴黎高等音樂院與巴黎音樂院(Paris Conservatoire),而自2005至2009年之間,也受邀擔任日本東京藝術大學(Tokyo University of the Arts)的教授。

此次普雷來台演出曲目,包括法國作曲家普朗克(Francis Poulenc, 1899-1963)的《小提琴奏鳴曲(Violin Sonata, Op.119)》,此曲創作於1942-43年間,根據西班牙詩人羅卡(Federico Garcia Lorca, 1899-1936)的詩作所啟發而創作,因此也有「追憶 F. G. 羅卡(A la memoire de Federico Garcia Lorca)」之副題,作曲家並獻給法國女性小提琴家奈芙(Ginette Neveu, 1919-1949)。這首作品共分為三個樂章,第一樂章為節奏多變「有魄力的快板(Allergo con fuoco)」,第二樂章為充滿西班牙異國風情「慢且安靜的間奏曲(Intermezzo. Tres lent et calme)」,第三樂章是充滿戲劇化個性「悲傷的急板(Presto tragic)」。此曲擁有豐富善變的節奏與和聲,相當不好詮釋,但普雷卻能以精確的音準和技巧完美地呈現這首個性鮮明的作品。

Gaston Poulet
而普雷接續演奏貝多芬(Ludwig van Beethoven, 1770-1827)《第六號小提琴奏鳴曲(Violin Sonata No.6 in A Major, Op.30-1)》,下半場的拉赫曼尼諾夫(Sergei Rachmaninoff, 1873-1943)《無言歌(Vocalise, Op.34-14)》與《帕格尼尼主題變奏狂想曲第18段變奏(Varation 18 'Andante cantabile in D flat Major' from " The Rhapsody on a Theme of Paganini)》以及貝多芬《第七號小提琴奏鳴曲(Violin Sonata No.7 in c minor, Op.30-2)》,都讓人驚豔這位小提琴大師豐富的內涵詮釋與無可挑剔的技巧。

令人訝異不已的是,普雷雖身形較為清瘦,但神采奕奕,且超過七旬之高齡,但駕馭琴弓遊刃有餘,琴音響亮清晰,每個音符皆清楚到位,絲毫不馬虎,絕對不輸給年輕或壯年小提琴家,其體力與耐力讓人印象深刻,讓人完全佩服地五體投地。而更讓人折服的是普雷在音樂性的掌握上,果然是一氣呵成、經驗老成,其擁有天才式的直覺,因此無論在樂句結構分析上或是技巧詮釋上皆渾然天成、自然不露痕跡,他的法式音色溫暖厚實,不過份理性,也絕不濫情,聽他琴音娓娓道來,會讓你的心服服貼貼,令你陶醉不已,絕對是值得推薦的一代小提琴宗師。

2013年4月12日 星期五

指尖對決

近幾年來「臺灣國樂團(National Chinese Orchestra Taiwan, NCO)」的表現總讓人眼睛為之一亮,NCO不僅多方跨界與嘗試,更重要的是團員的高度表現力與精神凝聚力,代表了他們對音樂、對自己與對聽眾的尊重,此次NCO更與擁有古典音樂背景的指揮陳澄雄以及鋼琴家嚴俊傑一同演出「指尖對決」音樂會,展現東西文化既競爭、既合作的現代表演藝術態勢。


音樂會首先由選自作曲家劉長遠《龍耀東方》中的〈茉莉花開(Blossom of Jasmine Flowers)〉樂曲揭開序幕,在高亢歡樂的樂曲架構下,不僅用到了定音鼓等18個大小不一的國樂鼓與西樂鼓,也加入了馬林巴琴(Marimba)和顫音琴(Vibraphone),巧妙借用西方打擊樂器,妝點出騰龍民族的活潑神韻,並在樂曲近尾聲處引用了中國民謠《茉莉花》的主題旋律,帶來陣陣清新的芬芳,而這也是來自民間的精神力量。

李哲藝
而委託台灣知名新生代作曲家李哲藝所創作的《臺灣舞曲第六號(Formosan Dance No.6)》,也於音樂會中進行世界首演。李哲藝出生於古典樂界,主修豎琴,近來年除多方改編台灣各地民謠,以古典室內樂方式來呈現外,也積極參與國樂創作。在此次所發表的《臺灣舞曲第六號(Formosan Dance No.6)》中,李哲藝以台灣原住民童謠為素材,並廣泛運用笙、嗩吶等吹管樂器,營造出來自底層的生命力,並融合各聲部樂器主奏之特色表現,呈現出一部精彩、多樣貌的大型國樂作品。

將冼星海所創作的《黃河大合唱》改編為《黃河(Yellow River)》鋼琴協奏曲,一直以來大多是以殷承宗等人所改編的版本來呈現,但使用的是鋼琴與古典交響樂團的編制,此次NCO演出劉文金改編給國樂團的伴奏版本,也試圖突破國樂交響化後器樂聲部平衡的問題,再加上樂團與鋼琴主奏的實際「融合度」,形成此次演出特別的亮點。嚴俊傑彈奏出黃河泱泱的奔騰氣勢,以及中國文化與民族堅毅的深沉情感,其表現可圈可點。但值得一提的是,最後嚴俊傑也以改編過後的鄧雨賢《望春風》作為獨奏安可曲,此曲在嚴俊傑的手指下,聽起來既像是從遙遠國度隱約傳來的幻想中樂音,也像是從音樂盒傳出的俏皮琴聲,一會兒鋼琴從高音弱音聲部跳到了中低音音域,更將你突然間從幻夢中拉回現實,而鋼琴是留聲機也是時光機,聽眾乘著琴音的翅膀,展開了一場不可思議的時空之旅。

臺灣國樂團(National Chinese Orchestra Taiwan, NCO)

音樂會下半場首先帶來的是劉星的《一月(January)》與《四月(April)》,這是由彈撥合奏的樂曲,帶有些許的小清新與現代風格。作曲家本人也曾說:「《一月》裏那種長氣息的旋律是我非常喜歡的,尤其是由彈撥樂來演奏,有一種閃爍的動感」。的確,聽著《一月》的旋律,彷彿看到了滿天的星星,閃在腦海中,也閃在心底,對比著《四月》的快板節奏,另有一種「慢活」的情趣。而《四月》則是由揚琴奏出動感的主題,並在樂曲結尾運用了琵琶的「推絃」技巧,來來回回聽起來就像是撒嬌的情緒般,帶有幾許趣味性與人性。

金湘寫於1986年的《塔克拉瑪干掠影(A Glimpse of Taklamakan)》,原是應「中國中央民族樂團」之邀而創作,描寫位於新疆南麓中塔里木盆地的塔克拉瑪干沙漠。塔克拉瑪干沙漠也是世界第二大沙漠,而「塔克拉瑪干」維吾爾族語即「進去就出不來」之意,金湘曾多次到過塔克拉瑪干沙漠,十分了解此處之地理環境,並藉新疆音樂為素材描繪出〈漠原〉、〈漠樓〉、〈漠舟〉與〈漠洲〉等四個樂段,其中廣泛運用調性、轉調與配器等手法,形成色彩絢麗之大型民族管弦音樂之創作。

最後的安可曲就在陳澄雄的指揮詮釋下,原本寫給鋼琴獨奏的兩首作品,即舒曼(Robert Schumann, 1810-1856)的《夢幻曲(Traumerei)》與蕭邦(Frederic Chopin, 1810-1849)的《離別曲(Etude, Op.10-3)》在國樂團的演奏下,表現出極為夢幻的氛圍,那是樂團整體在極度柔和的弱音控制下,顯示出無比的溫柔與充滿愛意的渲染力,當場也融化了聽眾的心。


2013年4月5日 星期五

薰衣草森林

如詩如畫的「薰衣草森林(新竹尖石)」
兩個女生的紫色夢想造就了三畝夢幻卻真實存在的田園森林,這裏擁有世界最豐富的色彩,最美麗的芳香,而無論你的心有多大,都能盡情沉浸在她們最原始的熱情中,感受人與自然的單純依戀。

兩個女生是詹慧君與林庭妃,詹慧君原本於台北花旗銀行工作,而林庭妃則是高雄的鋼琴老師,兩人為了一圓花草植栽的夢想,毅然決然辭去工作,並在西元2001年11月9日,以二百萬元資金,創建台中新社山區的「薰衣草森林」。

因此以薰衣草和香草植栽為重點的休閒型花園農場就此成立,取名為「薰衣草森林」,總公司便設於台中新社山區,之後更拓展新竹尖石與苗栗明德等兩處「薰衣草森林」,並在多年來的努力經營下,三座「薰衣草森林」不僅成為台灣中部熱門休憩園區,更連續數年入圍台灣百大必訪之旅遊景點。

盆栽造型的甜點
令人惋惜的是「薰衣草森林」的創辦人詹慧君已於2013年1月14日因肺腺癌病逝,享年44歲。而活潑外向的詹慧君與內向細心的林庭妃兩人個性恰恰互補,自創建以來兩人攜手克服了許多不為人知的困難與逆境,但始終不放棄,只為一圓心中一畝薰衣草田的夢想。

「薰衣草森林」也於2013年整合成五大品牌,旗下包括:三處薰衣草森林、桐花村餐廳、緩慢民宿、香草鋪子與心之芳庭,因此不僅在休閒農場本業上立基,也跨足餐飲食品、芳香精油、民宿與婚宴市場、觀賞螢火蟲活動等類別,網路上更可直購其品牌開發之商品,其員工總數更高達五百多名,可見其經營規模。

除以薰衣草和各式香草為主的生活加工商品外,也於園中推廣香草料理之餐飲,如加入菜餚、飲品或是甜點中,其中薰衣草冰淇淋更是遊客必點之熱門食品。

而將香草植物之廣泛用處,以寓教於樂的方式,直接巧妙地散佈於園中各處,不僅讓遊客了解與體驗香草文化,也積極倡導生態保育之理念。更難能可貴的是,園中每一處小花叢、小設施景點不僅都受到細心的維護,更是庭園景觀之精心安排,讓遊客在萬紫千紅中,充分感受到視覺、嗅覺與聽覺、味覺上的享受,而自在地漫步徜徉於園中,更是心靈的一大解放,能直接擁抱大自然最真心地回饋。

「薰衣草森林(新竹尖石)」之小木屋

其實只要人類夠尊重、愛護山林,便能感受到大自然熱情無偽的真實面貌,兩個年輕的台灣女生實現了她們生命中的薰衣草夢想,向我們證明即使夢想看起來是多麼地虛幻或不切實際,只要肯努力以赴來實踐,就能將最不可思議的夢幻紫色化為你我眼中最真實的色彩。

台北某處薰衣草花園之一景


【薰衣草森林】
參觀資訊:www.lavendercottage.com.tw


2013年3月23日 星期六

傾城之聲

「臺灣國樂團(NCO)」前身為教育部於西元1984年成立的「國立藝專實驗國樂團」,目前為國立傳統藝術中心之下轄單位,除於今年初邀請閻惠昌擔任首席客席指揮外,在即將邁入第三十年頭的 NCO,也積極與活躍於國際舞台的音樂家們合作,力圖擴大傳統音樂版圖。

「傾城之聲」音樂會特別邀請專精於俄國古典音樂的張國勇擔任指揮,他也是目前公認為蕭士塔高維奇(Dmitri Shostakovich, 1906-1975)的最佳詮釋者之一,其風格正如他自己所言:「我不只是純粹的學習技術,而是在感悟文化、感悟人生與感悟歷史。這也可能是我的演繹帶給聽眾比較特別的一點」。


音樂會在王寧《慶節令》中揭開序幕,這是一首充滿中國喜慶氣氛的作品,其中運用「浙江鑼鼓」、「河南曲子」、「廣西侗族嗩吶曲」與「東北二人轉」為素材,象徵東西南北之人民歡樂的熱鬧情緒,很適合作為音樂會序曲。

劉貞伶
而曾被著名長笛演奏家詹姆士‧高威(James Galway, 1939-)讚譽為「台灣最不可思議之美妙笛聲」的台灣笛子演奏家劉貞伶,目前也是 NCO 的樂團首席(一般常例為首席二胡擔任樂團首席)。

劉貞伶獨挑大樑,主奏程大兆的笛子協奏曲《陜北四章》,在以行板的山歌為結構的第一樂章〈信天遊〉、陜北民間小戲為曲調的第二樂章〈社戲〉、慢板具敘事風格的第三樂章〈往事〉以及快板腰鼓節奏為特色的第四樂章〈鬧紅火〉中,劉貞伶以自然洗練與清新細膩的詮釋風格,不慍不火、恰如其份地詮釋作品的精髓,難怪劉貞伶也有「台灣笛子鬼才」之封號。

下半場以郭文景《滇西土風》中的第一樂章〈阿佤山〉率先帶給聽眾不一樣的聽覺震撼,這是由打擊樂器的尖銳聲響和以指甲彈面板的彈撥樂器所共同營造出的特殊音效,之後加入大笛與絃樂鋪陳的蒼涼旋律,而在動靜對比之間,描繪傳達出雲南少數民族佤族人的宗教信仰與民間文化之神韻。

趙季平的《古槐尋根》是大型國樂團合奏作品,曲境深刻優美,表達遊子眷戀故鄉之愁緒與返鄉的愉悅心情。

吳碧霞
融合民族唱法與美聲唱法的中國聲樂家吳碧霞,精通西洋古典聲樂與中國民族藝術歌曲,有著親切甜美的嗓音,她獨創「以情帶聲」中的「曲情」與「智情」概念,來創造個人獨特的演唱風格。

吳碧霞帶來王立平曲、曹雪芹詞《枉凝眉》;徐景新編曲、張若虛詞《春江花月夜》;黃學揚編曲的哈薩克民歌《瑪依拉變奏》;黃學揚改編自奧芬‧巴哈(Jacques Offenbach, 1819-1880)《霍夫曼的故事(Les Contes d'Hoffmann)》中的〈木偶之歌(The Doll Song)〉以及 Alia Biyev 曲、劉昱昀改編的《夜鶯》。而吳碧霞在〈木偶之歌〉中既唱又演的俏皮演唱與肢體表現,將木偶的神態活靈活現地呈現在觀眾面前,也博得熱烈的迴響與喝彩。

吳碧霞說:「唱歌不是武器,你不需要用它來證明什麼,也不能拿它來傷害別人。你應該快樂地享受它、創造它」。也許就是用這樣的心情來唱歌,吳碧霞的歌聲雖不完美,但卻有一種熱情直率的感染力與穿透力,能夠快速又自然地影響聽眾的心緒,帶動現場的氣氛。

一場成功的音樂會繫於演出者的投入與全力以赴,而藝術的價值在於得到人心的共鳴,聽眾抱著好奇與期盼走進音樂廳,最後帶著滿足與感動的心靈回家,其實也就足夠了。

2013年1月27日 星期日

芝加哥交響管絃樂團

記得小時候就是聽著蕭提(Sir Georg Solti, 1912-1997)與芝加哥交響管絃樂團(Chicago Symphony Orchestra, CSO)的錄音長大的,記憶中樂團所營造出明亮、接近完美的銅管樂音,曾帶給我許多震撼與力量。
Osmo Vanska

誕生於西元1891年的 CSO,迄今已有百餘年歷史,名列美國「五大樂團(Big Five)」之首,長期以來與許多赫赫有名的指揮合作過,被樂壇公認有著精緻洗練的絃樂以及華麗璀璨的銅管聲部。而著名的俄國作曲家史特拉汶斯基(Igor Stravinsky, 1882-1971)也曾評價萊納(Fritz Reiner, 1888-1963)指揮下的芝加哥交響管絃樂團是「世界上最準確與最靈活的樂團(The most precise and flexible orchestra in the world)」。

芝加哥交響管絃樂團曾巡迴亞洲演出六次,但始終未曾來過台灣,因此今年初(1/25、1/26)能一賭首次來台的 CSO,心中有著莫大的期待與狂喜,尤其是從2010年起慕提(Riccardo Muti, 1941-)便已接下樂團音樂總監一職,也將於此次音樂會一起來台演出,更讓許多樂迷引頸期盼。但遺憾的是就在演出前幾天,傳來慕提因疝氣需開刀而無法來台的消息,而臨時代打的就是來自芬蘭的指揮家奧斯莫‧凡斯卡(Osmo Vänskä, 1953-)。

凡斯卡擅長詮釋北歐作曲家作品,而此次與芝加哥交響管絃樂團合作,於1/26「貝多芬之夜」音樂會中首先帶來威爾第(Giuseppe Verdi, 1813-1901)歌劇《西西里的晚禱(I Vespri siciliani)》中的「序曲(Overture)」。凡斯卡的風格較為鬆散浪漫,不刻意強調 CSO 具爆發力的一面,而是較為在乎樂曲的流暢性,因此習慣以往 CSO (尤其是蕭提時代)的聽眾,可能會覺得聽起來不太過癮。

Maxim Vengerov
但此場音樂會還有另一個焦點,那就是邀請小提琴家凡格洛夫(Maxim Vengerov, 1974-)演奏柴可夫斯基(Pyotr Tchaikovsky, 1840-1893)的《小提琴協奏曲(Violin Concerto In D Major)》。

凡格洛夫的風格一向精準犀利,理性中帶有一絲感性的氣質,他將這首柴可夫斯基最初發表後即被視為「技巧艱深難以演奏」、「讓小提琴滿是瘀青與傷痕」、原本不被看好的作品,處理得絲絲入扣,雖然凡格洛夫此次演出略為不夠細膩,但大塊俐落的風格,搭配芝加哥交響管絃樂團稱職的綠葉角色,還是緊緊抓住了聽眾的耳朵。

「貝多芬之夜」下半場曲目即貝多芬(Ludwig van Beethoven, 1770-1827)《第三號交響曲「英雄」(Symphony No.3 "Eroica")》。少了些德國樂團的厚重感,美式樂團的音色通常呈現出一種年輕明亮、活潑的歡愉感,但又與維也納樂團那種金色沉穩的明亮度,在色彩的層次上是有明顯差異的,那是一種沒有負擔的亮度,可以感覺得到少了傳統包袱的框架,古典音樂可以在不同的地域人種中,自在地融入成新的詮釋與風格,更可以大膽地表現自己的主張與性格。

Chicago Symphony Orchestra

凡斯卡與芝加哥交響管絃樂團的詮釋,讓人就有這樣的感覺,當英雄不再沉溺於悲劇之中,當貝多芬的理想不再沉重到無法實現時,英雄的腳步其實可以是輕快的、 機智的、甚至是嘲諷的,也許這樣的英雄、這樣的 CSO 會讓人有些不習慣,但英雄本來就是擁有多樣面貌的,音樂的藝術也會在不同的詮釋間發生截然不同的趣味性,且讓欣賞的人自己找出和音樂之間的對話以及想像的空間,這才是音樂家們要做的事。

2012年12月6日 星期四

杜梅與台灣絃樂團

杜梅(Augustin Dumay, 1949-)出生於巴黎,師從密爾斯坦(Nathan Milstein, 1916-1999)與葛羅米歐(Arthur Grumiaux, 1921-1986),除了是一名優秀的小提琴家外,近年來亦跨足指揮界,目前擔任比利時「瓦隆尼亞皇家室內管絃樂團(Royal Chamber Orchestra of Wallonia)」與日本「關西愛樂管絃樂團(Kansai Philharmonic Orchestra)」的音樂總監。

Augustin Dumay
而此次杜梅應邀與「台灣絃樂團(Academy of Taiwan Strings, ATS)合作演出,杜梅一邊擔任小提琴主奏也一邊指揮樂團,帶來多首動聽的音樂作品,雖然下半場杜梅只負責指揮樂團,並沒有拉奏小提琴,但也讓台灣聽眾見識到大師的指揮功力。

音樂會一開始由杜梅主奏德弗札克(Antonín Dvořák, 1841-1904)《寫給鋼琴與小提琴的f小調浪漫曲(Romance in F Minor for Violin and Piano, Op.11)》,但鋼琴部份在大衛‧華特(David Walter, 1958-)的改編後,成為給絃樂團演奏的版本。此曲原本是德弗札克《第五號絃樂四重奏(String Quartet No.5)》中的慢板樂章,帶有柔美傷感的絃樂色彩,偏向浪漫主義風格,而在杜梅的詮釋下,彷彿又多了些法比樂派的精緻與閒逸情趣。

杜梅在詮釋拉威爾(Maurice Ravel, 1875-1937)作曲、大衛‧華特改編的《吉普賽人(Tzigane)》,雖有著奔放的琴音,卻不致於狂野不羈;而在演奏蕭頌(Ernest Chausson, 1855-1899)的《詩曲(Poeme)》(大衛‧華特改編)時,琴音中那種豐富絢麗的色彩,讓人有置身於斑斕水彩畫作世界中,充滿了綺想的大自然風景。難怪英國衛報(The Guardian)的艾胥利(Tim Ashley)曾評論杜梅「我們認為蕭頌是法國音樂感官主義表現的極致。......杜梅是所有演奏家中最優雅的,他的演奏所散發唯美的感官色彩,也是我們很難聽到的(Dumay is among the most elegant of stylists, and his performance mined a seam of sensuousness in the work that we don't always hear)」。

而我認為除此之外,杜梅最難能可貴的特色是「自然無雕痕」的風格,聽他的詮釋總是不會為難你的耳朵,無論再怎麼困難或奇特的樂句,在他的手中就是可以拉得自自然然、服服貼貼的,好像樂曲本來就是「長得那樣」,不需要刻意多做解釋,他的樂音彷彿春天的微風,舒服地貼近你的臉龐、微微地飄進你的心底,帶來些許舒適輕鬆的感覺。

台灣絃樂團

音樂會下半場的主角為「台灣絃樂團」,「台灣絃樂團」也是台灣歷史最悠久的絃樂團,由台灣小提琴家鄭斯鈞成立於西元1990年,此次在杜梅的指揮下,演出蘇克(Josef Suk, 1874-1935)著名的《絃樂小夜曲(Serenade in E-flat Major for Strings, Op.6)》。老蘇克也是德弗札克的得意門生與女婿,1892年,當時18歲的蘇克寫下了這首膾炙人口的音樂,優美的旋律深受世人喜愛,也是絃樂合奏的經典代表作品。而此曲在「台灣絃樂團」的詮釋下,有著年輕爽朗的曲風,也讓夜晚飄散著一股清新的松香味。

2012年11月11日 星期日

舊金山交響樂團

睽違了25年之久,在麥可‧提爾森‧湯瑪斯(Michael Tilson Thomas, 1944-)的領軍下,美國舊金山交響樂團(San Francisco Symphony)於11/10、11/11連續兩天再度來台灣演出。

Michael Tilson Thomas
在洛杉磯(Los Angeles)長大的麥可‧提爾森‧湯瑪斯,自西元1995年起開始擔任舊金山交響樂團的音樂總監,而除了指揮外,近年來也積極發表音樂創作,並於2010年榮獲歐巴馬(Barack Hussein Obama, 1961-)總統所頒發的美國「國家藝術獎章(The National Medal of Arts)」。

舊金山交響樂團於1911年首次公開演出後,歷年來許多重量級的國際指揮皆與之合作過或擔任樂團的音樂總監,但舊金山交響樂團最膾炙人口的成果即藉由樂團所成立的廣播電台,多年來將樂團的現場演出播送至全美各地,並全力推動 "Keeping Score" 計畫,建立平易近人的多媒體教育平台,讓不同年齡和階層的民眾都能輕易接觸古典音樂。

王羽佳
舊金山交響樂團此次來台,也邀請了中國新生代鋼琴家王羽佳(Yuja Wang, 1987-)合作演出俄國作曲家普羅高菲夫(Sergey Prokofiev , 1891-1953)《第二號鋼琴協奏曲(Piano Concerto No.2 in g minor)》(此為11/10上半場曲目)。普羅高菲夫在20多歲時便寫下《第一號鋼琴協奏曲(Piano Concerto No.1 in D-flat Major)》與《第二號鋼琴協奏曲》,但作曲家似乎對後者充滿更多的期待。普羅高菲夫曾表示「因為《第一號鋼琴協奏曲》被批評為流於膚淺並充滿一種特定性的 "運動性",讓我在創作《第二號鋼琴協奏曲》時致力於增加樂曲的深度(The charges of surface brilliance and a certain 'soccer' quality in the First led me to strive for greater depth of content in the Second)」。

因此普羅高菲夫不僅力圖呈現《第二號鋼琴協奏曲》的意境,也在技巧上增添困難度,而如此充滿挑戰性的作品,在王羽佳的詮釋下多了些華麗的色彩,充滿柔美的詩意與對話性的隨想元素,並兼具理性的震撼氣勢與感性的含蓄內斂。

11/10音樂會下半場曲目為俄國作曲家拉赫曼尼諾夫(Sergei Rachmaninov, 1873~1943)《第二號交響曲(Symphony No.2 in e minor)》。《第一號交響曲(Symphony No.1 in d minor)》首演的失敗,曾讓拉赫曼尼諾夫心理飽受創傷,甚至曾有一段時間無法提筆創作,然而作曲家在重新找回自信,隔了數年後所發表的《第二號交響曲》卻深受世人喜愛,直到今日此曲常被演奏或是灌錄成唱片來發行。

San Francisco Symphony

而在麥可‧提爾森‧湯瑪斯與舊金山交響樂團的詮釋下,拉赫曼尼諾夫《第二號交響曲》也展現了不同的風情,迥異於俄式神秘陰鬱的特質,舊金山交響樂團所帶來的狂野熱情與抒情浪漫,充滿了新世代的聲響與遐想性格,重新創造了這首經典曲目的獨特個性。



2012年6月14日 星期四

柏林愛樂巴洛克獨奏家合奏團

西元1995年,柏林愛樂(Berliner Philharmoniker)的團員萊納‧庫斯摩爾(Rainer Kussmaul, 1946-)與幾位志同道合的團員們創立了「柏林愛樂巴洛克獨奏家合奏團(Berliner Barock Solisten)」,希望能夠用現代化的古樂器來演奏他們所鍾愛的巴洛克音樂,而今年六月柏林愛樂巴洛克獨奏家合奏團也特地飛來台灣演出五場名為「向巴哈致敬(A Tribute to J.S. Bach)」的音樂會。

Berliner Barock Solisten

德國作曲家巴哈(Johann Sebastian Bach, 1685-1750)在樂壇一向有著天王級的地位,其作品數量不僅眾多且具有創新突破的歷史意義,而柏林愛樂巴洛克獨奏家合奏團也選擇巴哈《第二號管絃樂組曲(Orchestra Suite No.2 in b minor)》作為開場曲目,此曲對台灣聽眾來說並不陌生,明朗略帶俏皮的曲風,由長笛(Flute)主奏輕快地將旋律展現出來。由於巴洛克時期的長笛是木製而非現代的金屬外型,因此在音色上有著明顯的差異,再搭配仿巴洛克的古樂器群,因此許多巴洛克樂迷就是愛這種古樸典雅的音響味道。

此外,上半場曲目也包括巴哈《為雙簧管與絃樂所寫的賦格(Fugue for Oboe and Strings in g minor, after BWV 542)》,此曲改編自《為管風琴所寫的幻想曲與大賦格曲(Fantasia and Fugue in g minor "The Great" , BWV 542)》,為巴哈管風琴對位法的極致代表作,改編給雙簧管主奏後也呈現出不同的風貌,是一首充滿戲劇張力與即興風格的作品。而《第四號布蘭登堡協奏曲(Brandenburg Concerto No.4 in G Major)》則由兩支木笛(Recorder)與一把小提琴擔任主奏,展現巴洛克時期多主奏樂器與樂團之間的巧妙平衡。



音樂會下半場則是由巴哈《第五號布蘭登堡協奏曲(Brandenburg Concerto No.5 in D Major)》打頭陣,此曲由大鍵琴、長笛與小提琴擔任主奏,不僅是巴哈六首布蘭登堡協奏曲中規模最龐大的,也刻意炫耀大鍵琴的技巧,據說當時巴哈為了要展現剛從柏林帶回來的新大鍵琴,因此將協奏曲中一般擔任伴奏聲部的大鍵琴,特別拉高到主奏的角色。

巴哈《為絃樂所寫的賦格(Fugue for Strings in d minor, after BWV 538)》,原本是《為管風琴所寫的觸技與賦格曲(Toccata and Fugue in d minor, BWV 538)》,採用多利安調式(Dorian)所創作,再加上嚴謹的卡農(Canon)技法,讓全曲具有平衡均一的特性,因此也有「巨大方石建成的拱橋」之樂評。而《為小提琴與雙簧管所寫的協奏曲(Concerto for Violin and Oboe in d minor, BWV 1060)》,則強調兩種主奏樂器間的差異性與和諧度。

柏林愛樂巴洛克獨奏家合奏團的音色優美細膩,團員間的合作默契也讓人激賞,美妙的巴洛克旋律從他們的手中傳遞出來,帶來的不只是聽覺上的享受,也是心靈上的安慰,而他們想向台灣聽眾推介的不僅是巴哈音樂世界中的浩瀚與美麗,更為每首巴洛克音樂找到自己獨特、無與倫比的聲音。

2012年6月2日 星期六

麥斯基大提琴獨奏會

出生於拉脫維亞(Latvia)的大提琴家米夏‧麥斯基(Mischa Maisky, 1948-),也是羅斯托波維奇(Mstislav Rostropovich, 1927-2007)與皮亞第果斯基(Gregor Piatigorsky, 1903-1976)兩位大師的學生,今年再度來台獻藝,帶來西班牙的音樂風情。

Mischa Maisky & Lily Maisky

在女兒莉莉‧麥斯基(Lily Maisky, 1987-)的鋼琴伴奏下,麥斯基首先演奏的是奧地利作曲家舒伯特(Franz Schubert, 1797-1828)《阿貝鳩尼奏鳴曲(Sonata for Arpeggione and Piano in a minor)》。阿貝鳩尼琴(Arpeggione)是一種類似於吉他與大提琴混合體的樂器,擁有六條絃,音域也與吉他相近,但卻是以弓來演奏,由於此琴已失傳許久,因此目前大多以大提琴來代替演奏,也是著名的大提琴獨奏曲。由於麥斯基曾在多年前與阿根廷鋼琴家阿格莉希(Martha Argerich, 1941-)合錄下此曲的知名錄音版本,因此此次能親耳聽到現場演出,相信許多台灣聽眾也都相當好奇。雖然莉莉‧麥斯基的演奏風格較為粗獷,但麥斯基醇厚的琴音還是十分吸引人,也將此曲的意境與技巧揮灑得淋漓盡致。

第二首演出的是德國作曲家布拉姆斯(Johannes Brahms, 1833-1897)的《第一號大提琴奏鳴曲(Cello Sonata No.1 in e minor)》,此曲完成於西元1865年,這一年布拉姆斯也遭逢喪母之痛,因此音樂中帶有沉重陰鬱的特質,但也將大提琴低音吟詠的聲線,完美的表現出來,而在麥斯基的詮釋下,將這部作品增加了些許敘事風格,讓旋律充滿了溫暖的人性光輝。

Mischa Maisky
音樂會下半場是西班牙作曲家的音樂,包括大提琴家卡薩多(Gaspar Cassado, 1897-1966)改編自葛拉納多斯(Enrique Granados, 1867-1916)的獨奏鋼琴作品《哥雅畫集(Goyescas)》中的〈間奏曲(Intermezzo)〉。葛拉納多斯曾說過「我為哥雅內心世界,以及他的色彩調配深深著迷。他筆下人物的爭執、戀愛與愛的言語,還有縫上裝飾扣的黑色天鵝絨、絲質花邊烘托出如玫瑰般的臉頰、纖細的柳腰、如珍珠般的玉手、烏黑髮髻插的茉莉花......這一切的一切,都把我帶入另一個如夢似幻般的世界」。而此曲在麥斯基的手中不僅表現出濃郁的西班牙式熱情,更將困難的技巧化為弓絃間的出神入化,讓人目不轉睛。

而由皮亞第果斯基改編自葛拉納多斯《西班牙舞曲(Spanish Dance)》中的〈東方(Oriental)〉與〈安達魯西亞(Andaluza)〉兩首音樂,也是膾炙人口、常被改編成各種器樂版本的小品,同樣在麥斯基既溫柔又狂野的詮釋下讓人大呼過癮,也感受到揉合了摩爾人(Moors)文化的西班牙音樂色彩,是多麼地獨特且絢麗,充滿了無邊無盡的異國暇想。

除了演奏前輩大提琴家們的改編作品外,麥斯基也著手親自改編了小提琴家與作曲家薩拉沙泰(Pablo Sarasate, 1844-1908)的《西班牙舞曲(Spanish Dance, Op.23-1)》中的〈普雷耶拉(Playera)〉、阿爾班尼士(Isaac Albéniz, 1860-1909)《西班牙組曲(Espana, Op.165-2)》中的〈探戈(Tango)〉以及《西班牙之歌(Cantos de España, Op.232-4)》裏的〈哥多巴(Cordoba)〉,而這些小品在成為大提琴音樂後,在技巧上也困難許多,但麥斯基都能如魚得水般地將這些西班牙名曲詮釋得恰到好處,彷彿向聽眾展現了一座由他親手打造的西班牙花園,而花園裏花團錦簇、如夢似幻,到處充滿了令人驚奇的色彩與景緻。

誠如羅斯托波維奇曾讚許麥斯基是「年輕一代大提琴家中,才能最傑出的一位。他的演奏充滿了質地與燦爛的技巧,結合了詩意與細緻的華采」。而我們也在麥斯基的音樂中找到了自己心中的秘密花園。

延伸閱讀:弓燄弦情浪漫無言歌


2012年1月7日 星期六

夏漢小提琴獨奏會

Gil Shaham
曾多次來台演出的小提琴家夏漢(Gil Shaham, 1971-)出生於美國,雙親為猶太人,父親(Jacob Shaham)是天體物理學家,母親(Meira Diskin)則是細胞遺傳學家,但看似溫文儒雅的他卻表示「我才不要和他們一樣」,毅然而然選擇音樂之路。

活躍於唱片界與樂壇的夏漢,也常與同為小提琴家的妻子阿黛爾‧安東妮(Adele Anthony, 1971-)、鋼琴家胞妹歐麗‧夏漢(Orli Shaham, 1975-)以及指揮家妹婿大衛‧羅伯森(David Robertson, 1958-)共同合作演出室內樂等音樂創作,並獲致好評。2012年秋天,夏漢即將計劃於美國巡迴演出巴哈(Johann Sebastian Bach, 1685-1750)《無伴奏小提琴奏鳴曲與組曲(6 Sonatas and Partitas for solo violin)》,而台灣樂迷則搶先在新年初便能一飽耳福。

夏漢此次在台演出於曲目安排上相當特別,先由《六首無伴奏小提琴奏鳴曲與組曲》中的最後一首,也就是《第三號無伴奏小提琴組曲(Partita No.3 in E Major, BWV 1006)》開始一個人的「倒敘」演奏。由於巴哈當時捨棄流行的數字低音伴奏來創作,選擇由一把小提琴來獨撐大局,並在原曲留下了「sei solo a violino」之標題,而在義大利文中的「sei solo」雖有六首獨奏之意,但也有「你孤獨一人」的涵意,因此巴哈不僅大玩文字遊戲,也以此部作品來考驗小提琴演奏者的功力,因此《六首無伴奏小提琴奏鳴曲與組曲》日後也逐漸有「小提琴聖經作品」之稱號。

在夏漢纖瘦的身影中,小提琴發揮了巨大的爆發力,而他熟練又快速的拉奏,則讓我的腦袋有些跟不上他的弓速,此時他心中與手中的巴哈,是在快與準中帶有些許犀利風格,但也不忘卻賦與琴音幾分溫和的神韻,而在夏漢絕對理性的架構下,也感受到他對這部作品無比謹慎尊崇的心境。

然而就彷彿是在一瞬間,夏漢便將第一曲演奏完畢,而我卻還在適應他演奏的飛速,接下來演奏的是《第三號小提琴奏鳴曲(Sonata No.3 in C Major, BWV 1005)》,只見夏漢還是以一貫的弓速,但心境卻沉穩踏實的將巴哈所有折騰人的技巧一一克服,就好像日常吃飯穿衣一般稀鬆如斯,沒有刻意炫耀技巧之大不易,反倒以平常心來對待每一難關。

下半場夏漢以《第二號小提琴組曲(Partita No.2 in d minor, BWV 1004)》載著聽眾們,再度展開他的「子彈列車」之旅,而他手中一把1699年的史特拉底瓦里名琴「波麗奈女爵(Comtesse de Polignac)」,在高音聲部上擁有多一些的女性纖柔特質,稍稍將「聖經」高高在上之艱深難解個性,適度拉低親近,而音樂會也在飛快流逝的時間與弓速下嘎然而止,也讓人體驗了一場迥然不同的巴哈之旅。

2011年12月31日 星期六

馬德里

商店櫥窗
馬德里(Madrid)為西班牙首都與最大都市,內有曼薩萊斯河(Manzanares)流經其中,自古以來森林蒼鬱,是為水草豐美之地。

馬德里城約始建於西元九世紀,為摩爾人(Moor)於邊境貿易站馬格利特(Magerit)舊址上所發展而成的城市,而「馬格利特」原意即「水豐之地」。

十五世紀前,馬德里由阿拉伯人統治,十五世紀時才被天主教勢力所收復,1561年,國王菲利浦二世(Felipe II, 1527-1598)將首府由華拉都列(Valladolid)遷入於此,此後馬德里便迅速發展逐漸成為西班牙帝國之中心。

現今的馬德里則擁有新舊兼陳之多樣風貌,既是政經與文化中心,也是觀光重鎮。馬德里的市街多以石磚鋪設,不時可見優雅的古建築巍然矗立,充滿濃郁之古都風韻,而現代化大樓林立的大馬路、公園與人聲頂沸的商場,則是新城市之面貌。
 

太陽門廣場

馬德里市約略可分為三區,舊市街的狹小道路仍可見舊時代風情,漫步其中別有一番景緻,其中心為「太陽門廣場(Puerta del Sol)」,也是市民主要的休憩聚會地點,此外,由市長大道至市長廣場一帶則有許多小吃店與餐館,可供觀光客恣意品嚐在地美食。

馬德里也是購物天堂,各式商店可滿足不同人的需求,而讓人大開眼界的是掛滿各種火腿的火腿商店,排放得整齊乾淨,不僅讓人食指大動,想進去試吃,也使得火腿們彷彿成為一個個賞心悅目的藝術品,大大降低了視覺上的恐懼感。

對曾學過佛朗明哥舞、熱愛佛朗明哥舞的我而言,來到西班牙一定得逛佛朗明哥舞衣專賣店,而我也在太陽門附近終於找到了一家規模不小的舞衣專賣店「Maty」 ,店內陳列了各種芭蕾舞衣與佛朗明哥舞衣與飾品配件,讓人眼花瞭亂、愛不釋手,但單價卻不便宜,由於在西班牙,佛朗明哥舞衣專賣店其實不如想像中好找,因此也讓我荷包大失血。


舞衣專賣店「Maty」之外觀


美味的西班牙火腿舉世聞名

馬德里也是此次西班牙之旅的終站,帶著許多美好回憶的我,在馬德里機場中萬般離情不捨,並許下再度造訪之心願,也許下次再見到西班牙,便能窺得已峻工之「聖家堂」全貌。

馬德里機場內波浪狀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