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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0月7日 星期五

芬濟《田園詩曲》

二十世紀英國作曲家芬濟(Gerald Finzi, 1901-1956)一生熱愛聲樂創作,除了幾首室內樂與協奏曲外,芬濟的作品大多為聲樂類,如合唱、聖樂、室內樂歌曲與藝術歌曲等,一共寫有八十多首。

由於芬濟對英國文學興趣濃厚,並進一步將其轉化為歌曲中的歌詞,所以芬濟大部分的歌曲集皆具有詠嘆調的性格,其旋律與和聲處理也深受英國作曲家艾爾加 (Edward Elgar, 1857-1934)與佛漢.威廉士(Ralph Vaughan Williams, 1872-1958)的影響,充滿強烈的個人的色彩與英式語言的節韻與情感,而芬濟的室內樂作品則具有英國田園風格。

Gerald Finzi, 1901-1956
芬濟曾在西元1930到1933年之間,於倫敦的「皇家音樂學院」教授作曲法,並在1933年娶布萊克(Joyce Black)為妻。1935年,芬濟夫妻因經歷兩次世界大戰,有感於世事無常,因此搬到倫敦郊區的漢普史特(Hampstead),芬濟在此一方面專心作曲,一方面也建立一座音樂圖書館,並專門復育、種植英國特殊品種的蘋果,而夫妻倆細心呵護的蘋果園,也象徵他們對土地與大自然的愛。

1939年冬天,芬濟與一群業餘的音樂家共同組成「紐貝利弦樂合奏團(Newbury String Players)」,此樂團之後也成為芬濟發表新作品的實驗樂團,直至1945年才解散。

而以歌曲作曲家聞名於樂壇的芬濟,其室內樂作品其實也非常動聽,芬濟完成於20年代末期的《田園詩曲(Eclogue For Piano And String Orchestra, op.10)》,原本是一首寫給鋼琴與管弦樂團合奏的作品,但芬濟生前將此曲修改兩次後獨立出來,卻一直沒有出版。直到芬濟過世後,他的好友佛格森(Howard Ferguson)與芬濟的遺孀與長子才將此曲手稿整理出版,並命名為《為鋼琴與弦樂團所作的田園詩曲》,並於1957年一場紀念芬濟的音樂會上舉行首演。



芬濟的《田園詩曲》以近代的音樂語法,充滿情感地描繪出對田園生活的嚮往,以及對大自然永遠的愛,而旋律中所飄散的淡淡哀愁,也彷彿是在山水畫布上,以薄水彩所揮灑出的暗色調,雖有陰影卻能透出自然光彩,並為風景帶來層疊與景深,分不清是以情寫景,還是以景寫情;是山水有情,抑或是人寄情於山水之中。

拉塞爾(John Russell, 1919-2008)曾評論芬濟的作品為「他的風格是如此不同於同時代的人,以致於在主流溪水中被認為是一灘平靜的死水,當時的人們認為總是要寫一些幾乎違反演出時快樂與聽起來愉悅的音樂作品。芬濟那裡有那麼多可直達心靈深處的道路,那兒有美麗、敏銳、純潔的手法與色彩,所有作品在一定小規模的慣語中可提供富麗的角落,而如此寬廣地給予我們一條達到音樂花園的捷徑」。


2011年9月27日 星期二

卡契尼?《聖母頌》

Vladimir Vavilov, 1925-1973
提到了歌曲《聖母頌(Ave Maria)》,最耳熟能詳的大概就是巴哈/古諾與舒伯特的同名作品,而這兩首皆擁有虔誠的曲風與慈愛的性格,旋律優美動人,也是天主教在節日或慶典上不可或缺的曲目,但另有一首卡契尼的《聖母頌》其實也非常動聽,只是後來經過學者考證,此曲可能並非為卡契尼所創作,而是另有其人,這一切要從一張唱片錄音開始說起。

西元1972年,著名的俄國吉他與魯特琴(Lute)演奏家以及作曲家瓦維洛夫(Vladimir Vavilov, 1925-1973)在前蘇聯國營唱片公司 Melodyia 錄製了一首魯特琴版本的《聖母頌》,當時瓦維洛夫將此曲之作者標記為「不詳 (Anonymous)」,但數年後錄音正式發行時,這首《聖母頌》的作者卻被冠上「卡契尼」之名,然而卡契尼又是何人呢?

卡契尼(Giulio Caccini, 1551-1618)為義大利文藝復興晚期到巴洛克早期的作曲家、歌唱家、演奏家與作家,是當時藝文界十分有影響力的人物。卡契尼雖生於羅馬(Rome),但後來卻在佛羅倫斯(Florence)發展,畢生對聲樂類作品貢獻良多,是音樂史上非常重要的作曲家。

Giulio Caccini, 1551-1618
卡契尼曾是佛羅倫斯著名的梅帝奇(Medici)家族中的男高音歌手,並與一些詩人、音樂家和藝文愛好者,經常在巴爾迪伯爵(Count Giovanni de' Bardi, 1534-1612)家裏聚會,探討如何模仿和復活古希臘戲劇,他們自稱為「佛羅倫斯小廳集(Florentine Camerata)」藝術小組,而卡契尼便是其中的核心人物之一,在聲樂類作品創作上,很有自己的想法。

卡契尼也是發展與提倡單聲部歌曲之先驅,他將詩詞的節律與情緒,以獨唱的方式呈現,並用低音來伴奏,這與文藝復興時期所強調的複音(多聲部)音樂特徵不同。此外,卡契尼也是1600年初演的歌劇《尤莉蒂斯(Euridice)》的創作者之一,與另一名作曲家佩利(Jacopo Peri, 1561-1633)共同名留青史,而《尤莉蒂斯》也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歌劇之一。不過,卡契尼的名字卻是在1602年所出版的《新音樂(Le nuove musiche)》曲集後才廣為人知。

至於當初為何要將這首《聖母頌》作者誤植為卡契尼,其原因不明,而此曲真正的作曲者又是誰呢?根據音樂學者的考證,《聖母頌》真正的作者其實就是瓦維洛夫本人,只是大家後來就將錯就錯,還是習慣將此曲冠上卡契尼之名。



瓦維洛夫原本寫給器樂獨奏的《聖母頌》後來卻變成著名歌曲,當中的曲折故事其實饒富趣味,至於歌詞部分又是誰創作的呢?仔細聽了,這首《聖母頌》的歌詞,從頭到尾只有 Ave Maria (萬福瑪莉亞)一句而已,所以,讓人比較好奇的是誰先開始這麼唱的。





瓦維洛夫《聖母頌》旋律優美,充滿誠摯深刻的情感,除了是眾多聲樂家挑戰的選擇外,另也有各種器樂的改編版,更被許多流行藝人拿來翻唱,有趣的是,此曲也與美國著名音樂劇作曲家肯恩(Jerome Kern, 1885-1945)在1939年所創作的音樂劇「All The Things You Are」中的歌曲《Very Warm For May》旋律有幾分相似。



能與一首美麗的音樂相遇是幸運的,也是快樂的,而瓦維洛夫的《聖母頌》帶給人們的就是這樣的感覺與意義,也許瓦維洛夫當初只是單純地想將這首動人的曲子與大家分享,至於是誰寫的,已經不重要了。


2011年9月21日 星期三

蕭邦《冬風練習曲》

波蘭鋼琴詩人蕭邦(Frederick Chopin, 1810-1849)因祖國遭受帝俄統治,故從西元1830年離開華沙,並流亡巴黎直到病逝,終身未返回故鄉,至死仍深深思念故鄉,因此,蕭邦許多音樂中總是帶有憂鬱的思愁與強烈的愛國熱忱。


蕭邦的《冬風練習曲(Etude, Op.25-11)》,其「冬風(Winter Wind)」之名為後人所取,因此也有人稱之為「枯木」,曲子創作於1836年,為蕭邦作品編號25集當中的第11首,而整部作品共有12首練習曲(Etude),在1837年出版。



蕭邦的《冬風練習曲》先以緩板開始,緩慢中帶有平靜之感,乍聽之下不感覺特別,但令人料想不到的卻是隨後突然出現的快板,猶如秋風掃落葉之姿,右手以極快速的音群,流暢無阻地由高音急轉而下,彷彿一陣陣凜冽的冬風呼嘯而過,也像是自我放逐的蕭邦,對遠方祖國所發出的吶喊:「祖國,我永遠忠於你,為你獻身,用我的琴聲永遠為你歌唱和戰鬥」。

《冬風練習曲》的主旋律在左手,而左手強而有力的主題,像是佇立於寒風中不屈的身影與意志,而右手不間斷、一串接著一串的快速音群,就是那凜冽讓人肅然起敬的冬風,因此也有人稱此曲為蕭邦練習曲中的「英雄交響曲」, 因為《冬風練習曲》有著完全不輸給管弦樂團的氣勢與結構,並有著華麗燦爛的音形與曲風。



蕭邦的遺願是葬在巴黎市內的「拉雪茲神父公墓(Cimetière du Père-Lachaise)」,而蕭邦下葬時的音樂是他的《第二號鋼琴奏鳴曲(Piaon Sonata No.2, Op.35)》中的第三樂章〈葬禮進行曲(Funeral March)〉。另外,蕭邦也要求將他的心臟裝在甕裏,送回華沙並封在「聖十字教堂(Kościół św. Krzyża)」的柱子中。柱子上刻有《馬太福音》第6章第21節「因為你的財寶在那裡,你的心也在那裡(Remember that where your heart is, there is your treasure also)」的字句。後來,蕭邦的好友將故鄉的泥土帶到巴黎,灑在蕭邦的墳墓上,讓蕭邦也能葬在波蘭的泥土之下。

即使在凜然的冬風中,「拉雪茲神父公墓」內的蕭邦墓碑前,鮮花依然不斷綻放,人們從未遺忘過這位鋼琴天使,而蕭邦為世間留下的不僅是美麗的音樂,還有那份對故鄉土地永遠的愛。

2011年9月19日 星期一

韋塔利《夏康》

Tomaso Antonio Vitali, 1663-1745
來自義大利的韋塔利(Tomaso Antonio Vitali, 1663-1745),是比巴洛克同時期音樂家,如韋瓦第(Antonio Vivaldi, 1678-1741)、韓德爾(George Frideric Handel, 1685-1759)以及(Johann Sebastian Bach, 1685-1750)等人更早誕生的作曲家,而出生於音樂世家的韋塔利,父親喬凡尼‧韋塔利(Giovanni Battista Vitali, 1632-1692)是波隆納(Bologna)當地十分活躍的作曲家與提琴演奏家,韋塔利自小在耳濡目染下,也練就一身好本事,並於12歲早慧之年,便被聘為宮殿樂團首席,之後於摩德拿(Modena)地區發展音樂事業,最後也在此結束一生。

關於韋塔利的生平與創作我們所知有限,只知韋塔利曾出版過一些如「三重奏鳴曲(Trio Sonatas)」與「小提琴奏鳴曲(Violin Sonatas)」之類的室內樂,但他深受世人熟悉與喜愛的作品《夏康(Chaconne for Violin and Continuo in G minor)》,卻可能並非為他所創作。

Ferdinand David, 1810-1873
話說自從十九世紀德國著名小提琴家斐迪南‧大衛(Ferdinand David, 1810-1873)在著作《高級小提琴技法》中收錄了韋塔利的《夏康》後,此曲便迅速成名,但由於《夏康》無論在曲風或是技法上皆與韋塔利的風格有明顯差異,所以後來一般推測此曲可能為斐迪南‧大衛或是其他浪漫時期的作曲家所創作。

而斐迪南‧大衛為何許人也,他正是孟德爾頌(Felix Mendelssohn, 1809-1847)《小提琴協奏曲(Violin Concerto in E Minor)》的首演者,孟德爾頌後來也將此協奏曲呈獻給他。

此外,「夏康(Chaconne; Ciaccona; Chacona)」原本是一種特定舞曲的名稱,其起源可能來自於墨西哥與拉丁美洲地區,在16世紀時傳入西班牙,並於17世紀時盛行歐洲。「夏康舞曲」的特徵為緩慢的三拍子以及不斷反覆的主題旋律,而每反覆一次就加上一些變化,因此與「變奏曲(Variations)」極為相似。而巴哈著名的《第二號無伴奏小提琴組曲 (Partita for Violin Solo No.2 in D minor)》中的《夏康(Chaconne)》便擁有32段變奏,將小提琴所有的演奏技巧發揮得淋漓盡致。



韋塔利的《夏康》若由曲名來看,原本應該是由小提琴擔任主奏,而數字低音(Continuo)則是伴奏的角色,這也是巴洛克時期的音樂特徵,但今天我們聽到的版本卻以鋼琴伴奏為多,另也有管弦樂團的伴奏版,此外,還有一個特殊安排與修改的版本,是由管風琴來擔任伴奏。



西元1920年5月5日,小提琴家海飛茲(Jascha Heifetz, 1901-1987)在紐約的皇后音樂廳(Queen's Hall)演出,當19歲的海飛茲一上台,便以精湛完美的技巧拉奏由管風琴伴奏版本的韋塔利《夏康》,其熱情憂鬱的曲風,立刻征服了所有聽眾的心。



韋塔利《夏康》中的情感是直接深刻、毫不保留的,許多人被音樂中巨大的熱情與濃得化不開的憂鬱所深深震撼與動容,而樂曲不間斷的推進與變化,不僅給予熱情源源不竭之能量,也傾訴著那份絕不壓抑的情感與執著。未來不可期,唯有繼續燃燒熱情,方能活在當下,化為動人的美麗,然而熱情必定招致憂傷,兩者原是糾纏而成的漩渦,永遠相伴相生。

於是,透過小提琴,《夏康》替我們訴說著人世間無法忘懷的深情,而這份情感來自曾擁有過的熱情,也是深信不疑的執著,隨著時間的試煉,將所有傷口與苦痛,化為生命中最美麗的憂傷,也許是遺憾,更或許是悵然所失,皆為生命帶來深度與際遇。而我們都曾在苦苦追尋中,也在驚聲與嘆息中,為自己寫下那不悔的篇章。

2011年9月16日 星期五

寂靜的森林

Antonin Dvorak, 1841-1904
據說捷克作曲家德弗札克(Antonin Dvorak, 1841-1904)並不是很喜歡大提琴(Cello)這項樂器,但他卻在五十多歲時寫下著名的《b小調大提琴協奏曲(Cello Concerto in B minor, Op.104)》,而直到現在此曲依舊魅力不減,很多人都是因為這首作品而愛上了大提琴。然而早在德弗札克創作《大提琴協奏曲》之前,就曾寫下一 首動聽的大提琴小品《寂靜的森林(Klid; Silent Woods, op.68-5)》。

德弗札克在步入不惑之年後,曾試圖擺脫布拉姆斯(Johannes Brahms ,1833-1897)的影響,積極建立自我風格強烈的作品,當時也在吉姆洛克出版社的要求與催促下,德弗札克於西元1883年10月到1884年1月間,寫下了一組共六首的鋼琴四手聯彈小品《來自波希米亞的森林(From the Bohemian Forest, Op. 68)》,作品描繪家鄉美麗的自然風景,而《寂靜的森林》就是當中的第五首。



1891年12月,德弗札克與布拉格音樂院的同事們在捷克旅行演奏時,親自把《寂靜的森林》改編成大提琴與鋼琴演奏的作品,並於1892年進行初演,1893年10月,德弗札克又改編成大提琴與管弦樂團的版本,爾後在1894年出版。之後德弗札克將《寂靜的森林》呈獻給捷克大提琴家韋漢(Hanuš Wihan, 1855-1920),而迄今此曲也是德弗札克大提琴音樂中最常被演奏的作品之一。

德弗札克《寂靜的森林》具有冥想氣氛,彷彿將莫爾道河(Vltava; Moldau)兩旁美麗的森林情景,以充滿情感的淡淡愁緒將之細細描繪而出,德弗札克以來自家鄉的音樂語言表達對土地的真摯情感,而選擇大提琴厚重的音色則是為了延續鋼琴的深切絮語,也娓娓道出幽靜森林中的奧秘,那也是人與大自然之間無法割捨的感情。



而除了《寂靜的森林》外,德弗札克《來自波希米亞的森林》鋼琴四手聯彈小品中,另外五首作品分別為《In the Spinning Room, Op.68-1》、《By the Dark Lake, Op.68-2》、《Witches' Sabbath, Op.68-3》、《On the Watch, Op.68-4》以及《In Stormy Times, Op.68-6》,每一首都是精緻美麗的鋼琴珠玉小品,值得細細品嚐。

2011年9月6日 星期二

雲雀飛翔

George Meredith, 1828-1909
雲雀飛上天空開始盤旋,
撒落如銀鈴般的歌聲,
接連不斷地響徹雲霄,
囀聲、哨聲與滑音、抖音,
不絕於耳地迴響天空,
充滿了對大地的愛。

在冉冉飛翔中,
我們的山谷變成雲雀的金杯,
牠從那兒溢出的美酒,
讓我們與牠一同飛翔。
當空氣的圓輪消失在光中,
只剩下虛幻的歌聲。

─喬治‧馬里帝斯《雲雀飛翔》─

英國作曲家佛漢‧威廉士(Ralph Vaughan Williams,
Ralph Vaughan Williams, 1872-1958
1872-1958) 一生致力採集英國各地民謠,並消化為自己獨特的音樂語言,為國民樂派代表性音樂家。佛漢‧威廉士偶然讀到英國維多莉亞時期著名小說家與詩人喬治‧馬里帝斯(George Meredith, 1828-1909)的122行詩作「雲雀飛翔(The Lark Ascending)」,並於西元1914年嚐試將之音樂化,但因同年八月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當時42歲的佛漢‧威廉士也被徵召入伍,曲子便以草稿的形式被擱置,直到戰後才加以修改並出版,並呈獻給小提琴家瑪莉‧霍爾(Marie Hall, 1884-1959)。

1920年,以小提琴為主奏的《雲雀飛翔(The Lark Ascending》首先以鋼琴伴奏的版本,由瑪莉‧霍爾進行首演,而1921年6月14日便在鮑爾特(Sir Adrian Cedric Boult, 1889-1983)的指揮下,於倫敦發表管絃樂團的伴奏版本,當時時代雜誌(The Times)曾評論此曲: 「作品顯示出對現在或過去習慣的極度漠視。它朝著自己的夢想前進(It showed supreme disregard for the ways of today or yesterday. It dreamed itself along)」。而此曲也擁有「為小提琴與管絃樂團所寫的浪漫曲」之副題,另,佛漢‧威廉士也在樂譜首頁附上「雲雀飛翔」一詩開頭數句。



《雲雀飛翔》一曲藉由小提琴所代表的雲雀展翅高飛,彷彿描繪出英國的田園風景畫,抒情的曲風再加上恬適的性格,令人有置身於大自然,忘卻一切俗世凡囂之感,而曲中類似東方風味的五聲音階,更讓人聯想到中國文人雅士的豁達寡欲,藉物詠情,以詩詞書畫來表白心跡,寄情於山水並非忘卻世間人情,而是將之昇華為對天地萬物的大愛。

人生總無法避免憂煩紛擾,然而心緒煩躁時不仿一聽《雲雀飛翔》,將所有惱人瑣事隨雲雀之高飛,暫遠拋九宵雲外,換得幾許清心自在。

The Lark Ascending (by George Meredith)

He rises and begins to round,
He drops the silver chain of sound,
Of many links without a break,
In chirrup, whistle, slur and shake,
All intervolved and spreading wide,
Like water-dimples down a tide
Where ripple ripple overcurls
And eddy into eddy whirls;
A press of hurried notes that run
So fleet they scarce are more than one,
Yet changeingly the trills repeat
And linger ringing while they fleet,
Sweet to the quick o' the ear, and dear
To her beyond the handmaid ear,
Who sits beside our inner springs,
Too often dry for this he brings,
Which seems the very jet of earth
At sight of sun, her music's mirth,
As up he wings the spiral stair,
A song of light, and pierces air
With fountain ardour, fountain play,
To reach the shining tops of day,
And drink in everything discerned
An ecstasy to music turned,
Impelled by what his happy bill
Disperses; drinking, showering still,
Unthinking save that he may give
His voice the outlet, there to live
Renewed in endless notes of glee,
So thirsty of his voice is he,
For all to hear and all to know
That he is joy, awake, aglow;
The tumult of the heart to hear
Through pureness filtered crystal-clear,
And know the pleasure sprinkled bright
By simple singing of delight;
Shrill, irreflective, unrestrained,
Rapt, ringing, on the jet sustained
Without a break, without a fall,
Sweet-silvery, sheer lyrical,
Perennial, quavering up the chord
Like myriad dews of sunny sward
That trembling into fulness shine,
And sparkle dropping argentine;
Such wooing as the ear receives
From zephyr caught in choric leaves
Of aspens when their chattering net
Is flushed to white with shivers wet;
And such the water-spirit's chime
On mountain heights in morning's prime,
Too freshly sweet to seem excess,
Too animate to need a stress;
But wider over many heads
The starry voice ascending spreads,
Awakening, as it waxes thin,
The best in us to him akin;
And every face to watch him raised,
Puts on the light of children praised;
So rich our human pleasure ripes
When sweetness on sincereness pipes,
Though nought be promised from the seas,
But only a soft-ruffling breeze
Sweep glittering on a still content,
Serenity in ravishment
For singing till his heaven fills,
'Tis love of earth that he instils,
And ever winging up and up,
Our valley is his golden cup,
And he the wine which overflows
To lift us with him as he goes:
The woods and brooks, the sheep and kine,
He is, the hills, the human line,
The meadows green, the fallows brown,
The dreams of labour in the town;
He sings the sap, the quickened veins;
The wedding song of sun and rains
He is, the dance of children, thanks
Of sowers, shout of primrose-banks,
And eye of violets while they breathe;
All these the circling song will wreathe,
And you shall hear the herb and tree,
The better heart of men shall see,
Shall feel celestially, as long
As you crave nothing save the song.

Was never voice of ours could say
Our inmost in the sweetest way,
Like yonder voice aloft, and link
All hearers in the song they drink.
Our wisdom speaks from failing blood,
Our passion is too full in flood,
We want the key of his wild note
Of truthful in a tuneful throat;
The song seraphically free
Of taint of personality,
So pure that it salutes the suns
The voice of one for millions,
In whom the millions rejoice
For giving their one spirit voice.
Yet men have we, whom we revere,
Now names, and men still housing here,
Whose lives, by many a battle-dint
Defaced, and grinding wheels on flint,
Yield substance, though they sing not, sweet
For song our highest heaven to greet:
Whom heavenly singing gives us new,
Enspheres them brilliant in our blue,
From firmest base to farthest leap,
Because their love of Earth is deep,
And they are warriors in accord
With life to serve, and, pass reward,
So touching purest and so heard
In the brain's reflex of yon bird:
Wherefore their soul in me, or mine,
Through self-forgetfulness divine,
In them, that song aloft maintains,
To fill the sky and thrill the plains
With showerings drawn from human stores,
As he to silence nearer soars,
Extends the world at wings and dome,
More spacious making more our home,
Till lost on his aerial rings
In light, and then the fancy sings.



2011年8月30日 星期二

白鳥之歌

「他們在那喜樂的夜晚, 見到乍現的光芒。
小小的白鳥, 用牠美麗的聲音唱出小夜曲。
小白鳥遨翔在天空, 用牠甜美的歌聲到處唱著:
耶穌已經降生, 祂帶我們遠離罪惡,賜給我們喜樂。」

─加泰隆尼亞民謠《白鳥之歌》─

加泰隆尼亞位於伊比利亞半島(Iberia)東北部,為西班牙17個自治區之一,首府為巴塞隆納(Barcelona)。而加泰隆尼亞語,於某些地區又稱瓦倫西亞語(Valencià),為西班牙官方語言之一,約有一千兩百萬使用人口,散布於西班牙、法國、安道爾(Principat d'Andorra)與義大利,但大部分使用者在西班牙。加泰隆尼亞面積約三萬平方公里,人口大約是735萬人。西元2006年6月17日,加泰隆尼亞舉行擴張地方自治權公民投票,贊成比例高達73.9%,而當地人口約佔西班牙全國10分之1,卻得負擔西班牙全國20%以上的稅收,賦稅問題再加上獨特的語言文化,導致加泰隆尼亞未曾間斷的獨立情結,因此泰隆尼亞人從不自認為西班牙人。

(Pau Casals, 1876-1973)
加泰隆尼亞(Catalunya;Catalan)民謠《白鳥之歌(el cant dels ocells; Song of the Birds)》,原本是加泰隆尼亞代代相傳的耶誕節歌曲,後由二十世紀大提琴泰斗卡薩爾斯(Pau Casals i Defilló;Pablo Casals, 1876-1973)改編成獨奏曲,於西元1972出版並聞名於世,而卡薩爾斯正是土生土長的加泰隆尼亞人。由於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西班牙便被法西斯獨裁政權佛朗哥(Francisco Franco, 1892-1975)逐步鎮壓與統治,而提倡自由民主的卡薩爾斯便開始流亡生活,後來隱居於法國南方小鎮普拉德(Prades)。

據說卡薩爾斯所住旅店附近一座塔上裝有十五個銅鐘,可製造出美麗的鐘樂聲,卡薩爾斯便為鐘樂譜上《白鳥之歌》,因此每小時都能聽見來自家鄉加泰隆尼亞的民謠,迴盪在山谷間與小鎮上。卡薩爾斯在鐘上題辭:「透過這首歌,我說出了加泰隆尼亞人的苦悶與鄉愁」;「願此和平與希望之歌─來日獻給他們」。


(卡薩爾斯珍貴的歷史影音─演奏《白鳥之歌》)

1945年,卡薩爾斯應英國廣播公司之邀前往演奏,而在錄音室裏,他向加泰隆尼亞的同胞致意。結束後,他有感而發地說:「我們古老的歌謠《白鳥之歌》現在飛向你們,它說出我們加泰隆尼亞愛的心聲,那是使我們身為她的子女的驕傲, 並將我們連繫在一起的情感;現在,我們像是擁抱同一信念的弟兄,萬眾一心地為恢復加泰隆尼亞往昔風貌與明日的和平而努力」。卡薩爾斯當時並演奏《白鳥之歌》表達他的心聲。從那時起,他開始固定演奏這首家鄉民謠做為音樂會的終曲。

《白鳥之歌》歌詞(加泰隆尼亞語與英語):

En veure despuntar                                                  Upon this holy night,
El major illuminar                                                     When God's star appears,
En la nit mes joiosa;                                                 And floods the earth with brightness,
Els ocellettes cantant a festejarlo van,                   Birds' voices rise in song,
Amb sa veu melindrosa.                                          And, warbling all night long,
Els a celletes cantant                                               Express their glad heats' lightness.
A festejarlo van                                                        Birds' boices rise in song,
Amb sa veu melindrosa.                                         And, warbling all night long,
            Express their glad heart's lightness.

L'ocell rei d'espai                                                     The Nightingale is first
Va pels aires volant,                                                 To bring his son of cheer,
Cantant amb melodia,                                              And tell us of his gladness:
Dient:  Jesus es nat                                                 "Jesus, our Lord, is born
Per treure'ns del pecat                                             To free us from all sin,
I darnos alegria.                                                      And banish ev'ry sadness!
Dient:  Jesus es nat                                                Jesus, our Lord, is born
Per treure'ns del pacat                                            To free us from all sin,
I darnos alegria.                                                     And banish ev'ry sadness!"

Respont-il el pardal:                                               The answ'ring Sparrow cries:
Esta nit es Nadal                                                    "God comes to earth this day
I es nit de gran contento                                         Amid the angels flying."
El verdum i el lluer                                                 Trilling in sweetest tones,
Diuen, cantant tambe:                                           The Finch his Lord now owns:
O, quina alegria sento.                                          "To Him be all thanksgiving."
El verdum i el lluer                                                 Trilling in sweetest tones,
Diuen, cantant tambe:                                           The Finch his Lord now owns:
O, quina alegria sento.                                          "To Him be all thanksgiving."

Cantava la perdiu:                                                 The Partridge adds his note:
Me'n vaig a fer el niu                                             "To Bethlehem I'll fly,
Dins d'aguella establiam                                         Where in the stall He'l lying.
Per voure l'Infant                                                   There, near the manger blest,
Com esta tremolant                                               I'll build myself a nest,
En bracos de Maria.                                              And sing my love undying.
Per voure L'Infant                                                 There, near the manger blest,
En bracos de Maria.                                              I'll build myself a nest,
          And sing my love undying."


(演唱者卡列拉斯(José Carreras, 1946- )也是加泰隆尼亞人)

卡薩爾斯堅持只要西班牙一天處於極權統治,他就一天不回去故鄉,他雖隱居於普拉德,但理念卻獲得世人的迴響與支持,後來許多音樂家紛紛來到普拉德,間接促成普拉德音樂節的誕生。卡薩爾斯最後客死異鄉,享壽97歲,直到六年後佛朗哥極權崩垮,他的遺體才被送回故鄉加泰隆尼亞。卡薩爾斯畢生為追求故土的民主和平與自由正義之理想而奮鬥,從不放棄,因此曾於1958年被提名諾貝爾和平獎。而法國著名作家羅曼羅蘭(Romain Rolland, 1866-1944)讚揚卡薩爾斯為「絕無僅有的人道主義者」。

加泰隆尼亞人認為鳥會發出 Peace、Peace 的叫聲,因此鳥的歌聲也象徵人們對於和平的渴望,而《白鳥之歌》不僅是加泰隆尼亞人佳節祝禱平安的聖歌,更是向上帝祈求愛與和平降臨的心聲。也許世界難有真正和平的一天,自由也不會憑空而來,但人類的愛與堅持讓我們看到珍貴的人性與真理,並在追尋理想的過程中,我們也彰顯了自己生命的意義。


2011年8月26日 星期五

朝陽下的一抹陰影

奧地利作曲家莫札特(Wolfgang Amadeus Mozart, 1756-1791)一向給人的印象既是音樂神童、也是人世間的頑童,他的個性天真單純、樂觀開朗,時時保有赤子之心,其爽朗的笑聲更常不絕於耳,莫札特似乎是憂鬱哀愁的絕緣體,其天使般的性格也在他的作品中一覽無遺,他的音樂彷彿是清晨初昇的朝陽,為大地帶來清新與純真,給予世間明亮與希望。


(第一樂章「快板」中有著隱隱晃動的一抹陰影。)

若對莫札特的音樂夠熟悉,便會發現我們的音樂之子,其實常在作品中不經意地洩露他的心緒,於是在清朗朝陽之下,總有一抹陰影隱然晃動,但當你正驚訝不已、想要看清楚時,剎那間卻又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只是聽者一時美麗的幻覺,而愛因斯坦(Albert Einstein, 1879-1955)就曾比喻這種陰影是「透過彩色玻璃窗所看見的」,在繽紛斑斕中黯然降臨的浮光掠影,讓人措手不及與如此地稍縱即逝。

如果你想窺見或捕捉那朝陽下的一抹陰影,不仿清空心中所有雜念,信步走入莫札特《第23號鋼琴協奏曲(Piano Concerto No.23)》第二樂章之中。


(第二樂章「慢板」裏有著無法排解的淡淡哀愁。)

《A大調第23號鋼琴協奏曲》,作品編號 K.488,為莫札特寫於30歲左右,作品於西元1786年3月2日完成,並在維也納舉行首演。其中第二樂章「慢板」為升 f 小調,鋼琴在西西里舞曲(Siciliano)的節奏上,吟詠出感傷的旋律,然後樂團接續憂鬱的情緒,與鋼琴交互對答。其中濃得化不開的哀愁就像是朝陽下的一抹陰影籠罩底心,而欲語卻無語的悽然惆悵積霾於胸,那遲遲落不下的淚只因早已深深流過。


(Ihab Radwan演奏的烏德琴(Oud)與鋼琴合作的改編版本,更多了幾分悠遠的滄桑。)

隱藏在朝陽下的那一抹陰影,其實不難察覺,只因有心人強自壓抑,因此表面上雲淡風清,毫不在乎,但卻在不經意時晃動疏影,讓陰影無所遁形。但若無朝陽何來陰影,人生總在激情苦執過後,換得也無風雨也無情,卻在驀然回首時,才赫然發現早已收下千瘡百孔。

天使落塵也不免沾染俗情,我們都在滾滾紅塵中遺失了初心,然後又在失去後找到原來的自己,猶如朗朗乾坤下的那一抹陰影,在撫膺喟嘆中成就一整個天空的光明燦爛。


(第三樂章「很快的快板」─狠狠拋下所有陰霾,快步奔向午后豔陽。)

然而,即使已佇立於午后驕陽之下,一抹陰影仍不時幽然現形,為光明帶來對立。莫札特真是不諳世故的天之驕子嗎?那朝陽下的一抹陰影並非稍縱即逝,只是如影隨形。


2011年8月24日 星期三

溫柔的愛

Ludwig van Beethoven, 1770-1827
德國三B作曲家之一的貝多芬(Ludwig van Beethoven, 1770-1827)通常給人的印象是結實黝黑身材上頂著一頭亂髮,以及銳利如鷹的眼神與 EQ 極差的壞脾氣,若從遺留下的少數畫像來看,我們的樂聖的確算不上是個美男子,而由市面上流通的傳記所描述,他是既現實又驕傲的藝術家,個性絲毫不討人喜愛。其實,年輕時的貝多芬並非如此,如一般青年一樣,他愛交朋友、注重衣著與整潔,也愛看美女、更渴望戀愛。

每個人都擁有多樣的性格,而我們所熟悉的樂聖也有許多不為人知的
真實面像,只是歲月與磨難將他的初心給逐漸隱藏在底心最深處。還好,我們可以在他所留下來的音樂裏,一窺偉人最接近凡人的一面。

先來聽聽貝多芬在25歲時所寫的情歌《溫柔的愛(Zartliche Liebe)》;
男中音費雪‧狄斯考(Dietrich Fischer-Dieskau, 1925- )的深情詮釋、德慕斯(Jörg Demus, 1928- )的鋼琴伴奏。



Ich liebe dich, so wie du mich,                        I love you as you love me,
am Abend und am Morgen,                            in the evening and the morning,
noch war kein Tag, wo du und ich                  nor was there a day when you and I
nicht teilten unsre Sorgen.                              did not share our troubles.
(我愛你正如同你也愛我,不分清晨與黃昏。我倆在一起,分擔痛苦與憂愁。)

Auch waren sie für dich und mich                  And when we shared them.
geteilt leicht zu ertragen;                                 they became easier to bear;
du tröstetest im Kummer mich,                      you comforted me in my distress,
ich weint in deine Klagen.                                and I wept in your laments.
(因為我們分擔憂愁,一切痛苦皆可安然忍受。當我悲傷時你安慰我,當你嘆息時我哭泣。)

Drum Gottes Segen über dir,                         Therefore, may God's blessing be upon you,
du, meines Lebens Freude.                             You, my life's joy.
Gott schütze dich, erhalt dich mir,                 God protect you, keep you for me,
schütz und erhalt uns beide.                           and protect and keep us both.
(當你嘆息時,我祈求上帝祝福你。你是我生命的泉源,願上帝保佑我倆。)

Ludwig van Beethoven, 1770-1827
貝多芬寫於西元1795-1797年的德語歌曲《溫柔的愛》,因第一句歌詞中的 Ich liebe dich,所以曲名也稱為《我愛你(Ich liebe dich)》,歌詞採自牧師作家赫羅瑟(Karl Friedrich Wilhelm Herrosee, 1754-1821)的作品,歌曲於1803年出版,旋律中沒有高調宣愛,也無激情抑鬱,有的只是真切誠摯的感情,娓娓祝福相愛的兩顆心,而鋼琴伴奏杳然相隨,是知音也是知己,構築一方柔情天地,恣任有情人沉醉繾綣。《溫柔的愛》彷彿就像是一同走過無數風雨的情人或夫妻,共同回首過往煙雲,而無限柔情與深愛盡在短語呢喃中。

這是貝多芬其中的一個面像,在表面上武裝自己內心裏百轉千柔的一面,其實他一生極度渴望真愛,雖談過無數戀情,但無人能真正了解樂聖心中女神之形象與心屬之人,又因其身後僅留下數封未寄出的情書,更添世人對貝多芬「永恆的戀人」謎團之困惑迷惘。

真愛本難尋,然而就算有緣相遇,也不見得能朝暮廝守,只能珍惜與溫柔以待,年輕時的貝多芬將柔情化為旋律,字字音音既又深情亦有領悟,值得我們細細品味。而雖不知貝多芬當時是否沉浸於愛情中,或是對那段情心有所感,然而聆聽此曲或能讓我們更珍惜與溫柔對待眼前人。


2011年8月17日 星期三

聖桑《骷髏之舞》

Camille Saint-Saëns,
1835-1921
西元1874年,39歲的聖桑(Camille Saint-Saëns, 1835-1921)偶然讀到法國象徵主義詩人卡薩利斯(Henry Cazalis, 1840-1909)一首描寫鬼魂狂歡的短詩,當時聖桑被詩中所瀰漫的神秘怪誕氣氛所深深吸引,於是為之譜寫歌曲,並付印出版,但由於旋律較為艱澀晦暗不 易演唱,於是聖桑之後便動筆改寫成交響詩(Symphonic poem),曲名為《骷髏之舞(Danse Macabre)》。

《骷髏之舞》旋律中採用中世紀描寫末日審判的聖詠曲《神怒之日(Dies Irae)》,讓曲子更顯張狂之氣,而按天主教傳統教規,每年11月2日為「萬靈節(all souls' day)」,就是追思亡者的節日,也是今日西洋「萬聖節」的由來。據說,在當晚所有鬼怪神魔皆要破墳而出,並一起通宵達旦狂歡歌舞。

而交響詩《骷髏之舞》又名《死之舞》,為法國作曲家聖桑在1874年所創作,後於1875年與「科隆奴管弦樂團(Concerts Colonne)」在巴黎進行首演,並一鳴驚人,聖桑後來將此曲呈獻給蒙蒂妮‧魯莫利(Montigny Remaury)夫人,《骷髏之舞》也是聖桑所寫四部交響詩中最負盛名的作品,並以其描繪入骨的黑色幽默,得到世人喜愛。

卡薩利斯所寫《骷髏之舞》一詩內容為:


Henry Cazalis,
1840-1909
「吱咯,吱咯,
死神在墓碑上,用骨踝打著節拍。

吱咯,吱咯,
死神在午夜,用古老的提琴演奏著圓舞曲。

冬夜凜冽的寒風在呼嘯,夜色昏暗而陰森,
菩提樹下傳來呻吟與嘆息聲。

灰白的骷髏,自黑暗的陰影中出現,
它們裹在灰色壽衣中,到處遊蕩狂舞。

吱咯,吱咯,鬼魂們的尖聲怪叫,
將枯骨互相碰擊,喀拉喀拉作響。

突然狂舞停止,鬼魂急忙遁逃,
因為雞鳴已起,天將破曉。」

《骷髏之舞》由午夜鐘響開始,首先豎琴模仿鐘聲在 D 音上反復十二次,代表子夜悄悄到來,而法國號迷離的長音恍若昏暗的月光,微微照耀在陰森死寂的墳墓上,此時,低音樂器的撥絃則象徵墓石的開啟,死神乍然現身並拿著小提琴在調音,之後獨奏小提琴突然奏出圓舞曲的旋律。

而在這裡聖桑特別要求獨奏小提琴要用特殊的調弦,也就是空弦 E 音要調降半度,成為 "降E" 音空絃來表現死神所演奏的怪異提琴樂聲,並生動刻畫出死神在墳墓邊吱咯吱咯地演奏著音失準小提琴的怪異場景。



而在死神的召喚下,鬼怪幽靈紛紛從墓地裏現身,它們隨著詭異的音樂擺動著軀體盡情地舞蹈,木琴的敲打聲象徵著骷髏骨頭彼此碰撞的聲響,而逐漸加入並壯大的聲部則將骷髏狂舞氣氛推至最高潮。在群魔亂舞中,站在中間的死神用小提琴奏出悲歌,隨後悲歌便與骷髏的狂舞交織一起,木管呼嘯而過,弦樂疾馳而去,仿佛是幽靈的裹屍袍在寒風中簌簌作響。


(PS:動畫版影片音樂結束之後,其最後配樂突變大聲,請小心!)

然而就在音樂進入最高潮時,法國號突拔尖高鳴著中世紀的聖詠樂《神怒之日》之曲調,此時死神與骷髏們擠一起尖叫與狂笑,詭異恐怖的氣息讓人不寒而慄。

最後,群魔怪妖的狂歡派對幾已瀕臨失控,但突然間音樂戛然而止,雙簧管發出雞鳴之聲,而管樂聲部彷彿像是透出黎明的第一道曙光,提醒著幽靈們萬靈節之夜已然結束,而新的一天翩然降臨,此時打擊樂雜沓的聲響,仿佛是骷髏們紛紛逃回墓穴中的慌亂腳步聲。

此時只有死神依然鎮定地演奏著小提琴,但最後卻也不得不悄悄回到墓中,而管弦樂團則用兩聲乾枯的和絃輕輕地關上墓門,然後結束整首音樂。


2011年8月10日 星期三

穆索斯基《荒山之夜》

Modest Petrovich Mussorgsky,
1839-1881
曾為海軍軍官的俄羅斯作曲家穆索斯基(Modest Petrovich Mussorgsky, 1839-1881)在西元1860年左右,根據孟格登(Baron Georgy Mengden)的怪誕戲曲為構想,並在1867年6月23日,也就是聖約翰節前夕夜晚完成《荒山之夜(Night on the Bare(Bald) Mountain)》,但因遭受同為俄國五人組的作曲家巴拉基列夫(Mily Alexeyevich Balakirev, 1837-1910)的強烈反對,因此從未公開演出。

直到1781年,穆索斯基與俄國五人組中的林姆斯基─高沙可夫(Nikolai Rimsky-Korsakov, 1844-1908)、桂宜(César Antonovich Cui, 1835-1918)與鮑羅定(Alexander Porfiryevich Borodi, 1833-1887)共同創作歌劇《穆拉達(Mlada)》時,穆索斯基便想要將此曲放入自己負責的場景,但最後這部歌劇卻只由林姆斯基─高沙可夫單獨作曲。

Nikolai Rimsky-Korsakov,
1844-1908
1875年,當穆索斯基開始著手譜寫歌劇《索羅金斯克市集(Sorochinskaya Yarmarka)》時,本打算將《荒山之夜》當作歌劇中的「間奏曲」,但穆索斯基未完成此曲便離開人世。

穆索斯基死後,林姆斯基─高沙可夫在整理其遺稿時發現了《荒山之夜》的手稿,爾後便將此曲修訂與改編,並於1886年10月27日在彼得堡進行首演獲得好評,成為穆索斯基的代表作之一,因此《荒山之夜》目前大多以林姆斯基─高沙可夫的版本演出與錄音居多,但卻與穆索斯基的原典版差異甚大。

穆索斯基的交響詩(Symphonic poem)《荒山之夜》,是根據俄羅斯民間傳說所創作,描寫「六月二十四日聖約翰節前夜,妖魔鬼怪們聚集到基輔附近的荒山上,一同慶祝戲鬧與歡宴狂舞的情景」。並在《荒山之夜》總譜首頁上留下註語:「從地下傳出詭異的喧鬧聲,黑夜的幽靈顯形,黑夜之神傑諾波也跟著現身,神秘的黑色彌撒開始舉行,而莎巴魔女的饗宴也一同展開,當妖魔鬼怪的騷鬧正達顛峰時,遠處傳來教堂的鐘聲,黑夜精靈一哄而散,消失無蹤,而黎明到來。」

下面影片為巴倫波因(Daniel Barenboim)指揮維也納愛樂(Wiener Philharmoniker)的穆索斯基《荒山之夜》原典版。



下面的現場實況影片是現在最常聽到的改編版。



這是由 Rene Leibowitz 改編與指揮皇家愛樂(Royal Philharmonic)的穆索斯基《荒山之夜》,加入了風聲等效果,強化音響震撼效果與戲劇張力,音樂結尾也與上面兩個版本不同。



迪士尼「幻想曲((Fantasia)」也運用了穆索斯基的《荒山之夜》。



《荒山之夜》在1898年曾被音樂時報評為:「這是我們聽過最難忍受的東西…,充滿了醜陋、惡劣與憎恨,真希望再也不要聽到它」。雖然《荒山之夜》曾被埋沒了好一段日子,也曾被誤解過,但時間證明其精彩與璀璨的音樂內容,人們不僅能夠接受與喜愛,也未曾遺忘《荒山之夜》的獨特魅力。

2011年8月5日 星期五

鋼琴三重奏「幽靈」

Ludwig van Beethoven, 1770-1827
德國作曲家貝多芬(Ludwig van Beethoven, 1770-1827)在西元1808年為鋼琴、小提琴與大提琴所創作的《D大調第五號鋼琴三重奏「幽靈」Op.70-1 (Piano Trio No.5 "Geister" or "Ghost")》最早的部份手稿,是源自於貝多芬所構思、同樣為D大調的作品,也就是根據莎士比亞(William Shakespeare, 1564-1616)的悲劇《馬克白(Macbeth)》所創作的同名音樂當中的女巫場景。

貝多芬一生共創作七首鋼琴三重奏,而於38歲時寫下這首《幽靈三重奏》,也與1811年所寫的《大公三重奏(Piano Trio No.5 "Archduke")》最為聞名。

以下欣賞的版本為:
鋼琴: 巴倫波因 (Daniel Barenboim)
小提琴:祖克曼 (Pinchas Zuckerman)
大提琴:杜普蕾 (Jacqueline du Pré)

第一樂章為D大調、奏鳴曲式,燦爛活潑的快板。由三種樂器的斷奏齊奏開始,之後進到優美流暢的第二主題,而發展部取用了第一主題,再現部則出現第二主題。



這首三重奏以副題「幽靈」聞名,是由於第二樂章所呈現的神秘不安的音響氣氛,尤其是當中一段從高而降飄忽的音形,讓人容易聯想夜深人靜時幽靈出現的場景,彷彿就像是現代恐怖電影的情節配樂。而對於19世紀初的人們而言,恐怕又是一首貝多芬的驚世駭俗之作。

第二樂章為D小調、充滿情感的慢板,一開始由鋼琴的顫音蘊釀出陰暗深沉的幻想氛圍,而內部巨大騷動不安的情緒,也藉由三種樂器在巧妙的應答中細膩的表現出來。



第三樂章為D大調奏鳴曲式的急板,明亮活潑的節奏與第二樂章憂鬱感傷的氣質形成強烈的對比。



Louis Spohr, 1784-1859
由於貝多芬年輕時曾住過艾德第(Erdody)伯爵家中,跟隨海頓(Franz Joseph Haydn, 1732-1809)與薩利耶里(Antonio Salieri, 1750-1825)學習音樂創作,長期接受伯爵的友情與資助,因此《幽靈三重奏》便在1808年12月於艾德第伯爵府邸首演,並呈獻給艾德第伯爵夫人(Anna Marie Erdody, 1779-1837)。

德國著名的小提家與作曲家史博(Louis Spohr, 1784-1859)也曾在1808年獲邀至貝多芬的家中一起排練這首作品。當時史博曾說:我深深為這悲劇的一切所感動,並有感而發地説道:貝多芬長久以來的憂鬱對我而言已不再是個謎。

2011年7月25日 星期一

杜卡斯《魔法師的學徒》

前一陣子看了由尼可拉斯‧凱吉(Nicolas Cage)與傑‧巴魯契(Jay Baruchel)所合演的電影「魔法師的學徒(The Sorcerer's Apprentice)」,當時一邊看一邊想:這部連名字都一樣的片子,會不會用到杜卡斯(Paul Dukas ,1865-1935)的音樂呢?果然沒讓我失望,電影中一幕小學徒用魔法打掃家裏的場景,用了法國作曲家杜卡斯於西元1897年所創作的交響詩《魔法師的學徒(The Sorcerer's Apprentice)》來當作配樂。

Paul Dukas ,1865-1935
杜卡斯《魔法師的學徒》是根據德國大文豪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 1749-1832)所寫的敘事詩《魔法師的學徒(Der Zauberlehrleling)》得到靈感而創作的管弦樂作品。內容描寫一名頑皮的魔法小徒弟,有一天趁師父不在家時,想要偷偷試試看師父平常教的魔法到底靈不靈,卻惹上麻煩的有趣故事。

《魔法師的學徒》音樂開始時出現一段神秘的序奏,描寫的是小徒弟喃喃自語所唸的咒語:「掃把掃把,你趕快運水來;掃把掃把,你趕快運水來」。杜卡斯用弦樂來代表水的主題,木管則代表頑皮的小徒弟。

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 1749-1832
小徒弟所唸的咒語果然靈驗了,在一段匆忙的木管樂與激動的銅管聲中,象徵咒語生效,而在定音鼓聲出現後,「序奏」的部份就結束了。咒語生效後,原本靜靜靠在牆壁邊的掃把突然自己動了起來,並開始從井裏把水運過來,這時一把低音管發出了「噗咚噗」的聲音,就好像真的有一支掃把正自己掃水進來的情景。這時小徒弟看到掃把真的把水運進來,自己的魔法真的奏效,覺得得意極了,但貪心的他卻繼續一直唸咒語:「掃把掃把,你趕快運水來;掃把掃把,你趕快運水來」,而小徒弟每唸一次咒語,掃把也運來更多的水。

掃把一直運水進來,水也開始越來越多,等到小徒弟發現整個屋子都淹水了,才發現事情不妙,於是慌張不知所措中,小徒弟趕緊改口叫:「水快停,水快停」。但是掃把卻還是不停地把水運進來。

原來,小徒弟並不知道要如何解除咒語,這下可糟糕了,緊張的小徒弟只能一直喊停,但掃把卻完全不理不睬,最後,小徒弟在情急之下,憤怒地隨手拿起了一把斧頭,往掃把扔過去,果然擊中掃把並將掃把劈成兩截,而小徒弟鬆了一口氣,心想終於得救了,這時音樂也和緩下來。

Paul Dukas ,1865-1935
但沒想到的是,被小徒弟砍成兩截的掃把,突然間變成了兩把掃把,並且用雙倍的速度繼續運水,音樂也由兩把低音管一起演奏,象徵兩把正在運水的掃把,而一瞬間,玄關、大廳、石階與屋子裏全淹滿了水,眼看可憐的小徒弟就快要被水淹沒了。

當水淹滿整棟屋子危急之時,管弦樂團奏出明亮飽滿的聲響,原來是魔法師回來了,魔法師看到兩支拼命運水的掃把與滿屋子的水,頓時火冒三丈,但還是先救出被水淹沒的小徒弟。這時神秘的弦樂主題又出現,魔法師開始唸起咒語,說也奇怪,不一會兒,水果然就乖乖聽話退了下去,一切也恢復寧靜。

杜卡斯在32歲時寫下這首充滿詼諧色彩的交響詩(Symphonic poem),不僅充滿豐富的想像力,更難得的是將音樂與歌德筆下的故事情節緊密地結合在一起,很容易讓聆聽者產生畫面聯想,讓人佩服杜卡斯巧妙的器樂安排與熟練的管弦樂技法。

《魔法師的學徒》於1897年5月18日在巴黎舉行首演,多年來十分受到大眾喜愛,迪士尼也在1940年推出的經典動畫片「幻想曲(Fantasia)」中用了這首可愛的作品來作為配樂。

註:請先聆聽管弦樂團所演奏的原版,因迪士尼卡通配樂版本有經過改編,與原版音樂略有出入,其卡通場景與音樂之間的搭配也與原版略有不同。



指揮:阿胥肯納吉 (Vladimir Ashkenazy)




2011年7月20日 星期三

貴賓狗狂想曲

可愛的狗狗自古以來一直是人類忠實的伴侶,這年頭如果有人為愛狗創作音樂,應該不算稀奇,但如果早在歐洲的古典音樂時期,就有音樂家很認真且煞有其事的為狗狗寫下作品,那就真的讓人很想認識一下那些大音樂家身邊的狗狗,而有趣的是這幾首音樂的狗狗主角,不約而同的都是人見人愛的貴賓犬(Poodle)。

奧地利作曲家海頓(Franz Joseph Haydn, 1732-1809)在西元1790年寫下了歌曲《聰明的貴賓狗(Der schlaue und dienstfertige Pudel)》,據說是接受一名為愛苦惱的少女所委託創作的。 (音樂請聽:海頓《聰明的貴賓狗》)

海頓在擔任艾斯特哈吉(Esterhazy)侯爵的宮廷樂長時,有一天收到一封裝著金幣的信,信裏附上題名為「聰明的貴賓狗」的歌詞,要求海頓能將歌詞譜曲。少女在信中介紹自己是一名陸軍上尉的女兒,愛上了父親的軍官部下,希望能嫁給他,但這位軍官整個心全被一隻貴賓狗所佔據,對她不理不睬,於是少女想了一個主意,她認為如果自己能寫一首讚美貴賓狗的詩,並請知名作曲家海頓來譜曲,然後自己在那名軍官面前高歌一曲,那麼一定可以得到他的心。

Franz Joseph Haydn, 1732-1809
少女並在信中娓娓道來為何那隻貴賓狗得到愛人歡心的原因,原來是有一天軍官牽著貴賓狗與朋友一同到郊外散步,軍官一直向朋友誇耀自己的貴賓狗有多聰明,但朋友卻露出懷疑的表情,於是倆人就開始打賭,這時軍官從口袋掏出一塔拉銀幣藏在草叢中,然後與朋友一同回家,之後命令貴賓狗將那枚銀幣找回,狗狗出門後,軍官與朋友便一面喝著酒一面等著狗兒回來,但直到午夜始終不見貴賓狗身影,友人開便心地將桌上的賭注收下後離開。

為何貴賓狗一去未回呢,原來是軍官將銀幣藏在草叢後,一名木匠正好經過,他看見草叢中的銀幣便拾起放進褲子口袋,貴賓狗在找尋中,憑著靈敏的嗅覺跟蹤到木匠家,而木匠見貴賓狗十分可愛便收留牠,直到半夜,木匠喝醉後脫去衣褲上床就寢,貴賓狗便咬著木匠的褲子一路跑回家,但這時天已將明。

海頓看完信後覺得十分有趣,便立即著手譜曲,之後將樂譜與少女給的金幣一同放進信封中並附上紙條:「這麼少的酬勞令我無法作曲,所以我退回原款,請妳寄親手縫製的吊襪帶給我吧」。之後少女將吊襪帶與謝卡寄給海頓,並寫道:「我的性命垂危,若兩個星期後未收到我的喜帖,那麼我可能已不在人世」。然而兩個星期過後,海頓卻沒有收到少女的喜帖。

而曾與海頓有師生情誼的德國作曲家貝多芬(Ludwig van Beethoven, 1770-1827),早了老師幾年,率先在1787年寫下《為死去的貴賓狗所寫的悲歌(Elegie auf den Tod eines Pudels)》的歌曲,描寫貴賓狗生前為主人帶來的忠誠友情與快樂,如今成為美好回憶。



最有名的狗狗古典音樂,莫過於波蘭作曲家蕭邦(Frederick Chopin, 1810-1849)於1846~1847年所創作的《小狗圓舞曲(Minute Waltz)》,當年蕭邦與情人喬治桑(George Sand, 1804-1876)移居於馬約卡島(Mallorca)時養了一隻小貴賓狗,有一天,蕭邦看到小狗為了追自己的尾巴,不停地在原地轉圈圈,由於小狗的模樣十分逗趣可愛,因此觸發蕭邦靈感而寫下這首鋼琴小品。



另一首與狗狗有關的小曲子《Walking the Dog(蹓狗去)》,是美國作曲家蓋西文(George Gershwin, 1898-1937 )於1937年為電影《Shall We Dance》所寫的一首配樂,描寫狗狗慢步登上豪華郵輪的悠閒場景,曲子輕鬆愜意,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蹓狗的快樂時光。



聽完了這麼多的狗狗音樂,真是羨慕狗兒們的好狗運,拜偉大音樂家之賜,讓這些狗狗音樂與故事就這麼一直流傳下去。

延伸閱讀:貓咪狂想曲


2011年7月10日 星期日

尼爾森《潘與西琳克絲》

Noël Nicolas Coypel (1690-1734)《Pan and Syrinx》
瑞典作曲家尼爾森(Carl Nielsen, 1861-1931) 曾在西元1918年1月23日寫信給瑞典作曲家史丹哈默(Wilhelm Stenhammar, 1871-1927),信中表示他將創作一首名為《潘與西琳克絲(Pan and Syrinx)》的作品,並希望能在2月11日於哥本哈根(Copenhagen)所舉行的音樂會中來演出,但他卻連一個音符都還沒寫出。沒想到尼爾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在數日後,也就是2月6日完成這部作品。


Carl Nielsen, 1861-1931
尼爾森的《潘與西琳克絲》充滿了奇幻的神話色彩與作曲家獨特的個人風格,是一首十分出色的交響詩(Symphonic poem)作品,自首演以來也獲得許多好評。丹麥作曲家謝呂爾夫(Charles Kjerulf, 1858-1919)曾評論《潘與西琳克絲》充滿了濃厚的高盧(Gallic)風格,並具有模擬德布西 (Debussyesque)的曲式架構。但尼爾森的《潘與西琳克絲》卻與德布西《牧神的午後前奏曲(Prélude à l'après-midi d'un faune)》擁有截然不同的性格,《潘與西琳克絲》更具有描寫故事的戲劇張力與寫實性內容。

在尼爾森的一生中,《潘與西琳克絲》時常在斯堪地納維亞(Scandinavia)半島上演出,尼爾森也常選擇《Saga Dream》與《潘與西琳克絲》在同一場音樂會中出現。尼爾森後來也將此曲獻給女兒(Anne Marie)與女婿─匈牙利小提琴家泰曼宜(Emil Telmanyi, 1892-1988),作為他們1918年結婚的賀禮。




2011年7月9日 星期六

牧神的午後前奏曲

「這些仙女們,我要讓她們永恆不朽。她們群聚一起,將酣睡的天空都翻了過來,露出鮮明輕盈的膚色,而這一切彷彿都在夢幻的陶醉中...」。

這是法國詩人馬拉美(Stéphane Mallarmé, 1842-1898)於西元1865年所寫下的田園詩《牧神的午後(L’Apres-medi d’un faune)》一開頭的幾行詩句,充滿了熱情的想像,描繪的是希臘神話中半人半羊的牧神潘(Pan)追逐愛情的故事,充滿了強烈的幻想特質。而《牧神的午後》詩作隨後也在1876年發行小冊子出版。

作曲家德布西(Claude Debussy, 1862-1918)曾在1887年友人處讀到了馬拉美《牧神的午後》,因而計劃將之譜曲,德布西原本計劃除撰寫《前奏曲(Prelude)》之外,也希望創作《間奏曲(Intermezzo)》與《模擬曲(Paraphrase)》,但最後完成的只有《前奏曲》部分。

德布西於1894年完成管弦樂作品《牧神的午後前奏曲(Prélude à l'après-midi d'un faune)》,呈獻給波納(Raymond Bonheur),並由瑞士指揮家多萊(Gustave Doret ,1866-1943)與「國家音樂協會(Société Nationale de Musique)」管弦樂團於同年12月22日在巴黎進行首演,據說當時由於聽眾反應十分熱烈,因此又安可演奏了一次。

Stéphane Mallarmé, 1842-1898
多萊形容當天音樂會的情況:「音樂廳高鵬滿座,當我們神奇的長笛家巴萊(Georges Barrere, 1876-1944)開始演奏一開頭的主題旋律時,全場一片沈默…,觀眾完全被吸引與征服」。

據說當初馬拉美聽到有人要將他的作品譜寫成音樂時頗不以為然,並說:「無論怎樣美的音樂,對這首詩而言,將是冒瀆!」然而當他聽到《牧神的午後前奏曲》的初演後,孤傲的馬拉美也情不自禁地由衷讚美。

馬拉美其實非常喜愛這首音樂,他曾將附有馬內(Edouard Manet, 1832-1883)插畫的《牧神的午後》詩集送給德布西,並說:「你的插畫,委實纖細,且激烈豐富地實現了遙遠深邃的鄉愁與光芒,完全符合我的文章,毫無不搭調的音響存在」。


馬內在馬拉美《牧神的午後》詩作中的插畫(1876)
法國印象派畫家馬內
(Edouard Manet, 1832-1883)














巴克斯特為芭蕾舞劇《牧神的午後前奏曲》
設計服裝與舞台布景
馬拉美除了激賞德布西《牧神的午後前奏曲》,也希望將此曲化為芭蕾舞劇,不過這願望卻要到他過世十四年後才實現。1910年,俄國芭蕾舞團領導人戴亞基列夫(Sergei Diaghilev; Sergei Dyagilev, 1872~1929)建議芭蕾舞明星尼金斯基(Vaslav Nijinsky, 1889-1950)依據德布西的作品來編舞,當時尼金斯基根本沒聽過馬拉美的名字或是任何他的作品,但他聽從了建議,在1910年底與妹妹一同編舞與排練《牧神的午後前奏曲》。

1912年5月29日,《牧神的午後前奏曲》於巴黎夏列特(Châtelet)劇院進行芭蕾舞劇首演,並由巴克斯特(Leon Bakst, 1866-1924)設計舞台布景與服裝。然而演出後卻遭受強烈的抨擊,評論家以「驚世駭俗」來形容這場演出。

尼金斯基從古希臘的陶壺畫像與浮雕得到靈感來創作《牧神的午後前奏曲》,舞者在台上時身體必須正面對著觀眾,頭與腳則保持側面姿勢,另外,舞者臉部不能有任何表情,眼睛雖然是睜開著,卻必須像是在睡眠狀態中,因此劇中每個角色看上去都像是一尊一尊的希臘雕像。尼金斯基試圖將表演形態表現得像是在繪畫的二度空間中,他省略多餘的舞台動作,希望以創新的身體美學來呈現,因此在《牧神的午後前奏曲》劇中幾乎看不到芭蕾基本的跳躍與旋轉等動作。

Nijinskiy 在芭蕾舞劇 
《牧神的午後前奏曲》中的劇照
 Nelidova 與 Nijinskiy 在芭蕾舞劇 
《牧神的午後前奏曲》中的劇照

















有「現代雕塑之父」稱號的法國藝術家羅丹(Auguste Rodin, 1840-1917)曾表示他對德布西的配樂並不抱太大的希望,因為他一向不太喜歡德布西的作品,但當他看了尼金斯基《牧神的午後前奏曲》舞劇之後,卻熱烈地稱讚尼金斯基的舞蹈是一種動態的雕塑。

Claude Debussy, 1862-1912
德布西在首演時曾在節目單上寫道:「《牧神的午後前奏曲》是馬拉美優美的詩作《牧神的午後》中非常自由的插畫。此音樂並非是詩的綜合表現,而是一種連續的裝飾,牧神的欲望與幻想就在午後悶熱的暑氣中蠢蠢欲動。其後牧神因追逐各自逃竄的仙女們(Nymphe)而感到疲憊萬分,最後終於在昏睡中實現了夢想,這時他感覺天地萬物盡在手中」。

另外,德布西也曾表示《牧神的午後前奏曲》是從《牧神的午後》詩作最後一行:「再會了,仙女們!我望著那移動的幻影」裏所延伸發展出來。德布西將詩的情緒化為具有象徵主義(Symbolism)中暗示聯想的反現實寓言內容,同時也有印象主義(Impressionism)中強調光影的抽象意念,而音樂不再具有明確的旋律線條,也不再有清晰的曲式輪廓,而是表現出夢幻飄邈的聲音特質。
 

德布西《牧神的午後前奏曲》一開始由獨奏長笛取代排笛來表現牧神潘的象徵性格,而後捉摸不定與神秘朦朧的管弦樂語法、以及注重捕捉氣氛與官能性格更勝於描繪故事本身之特徵,實已脫離交響詩(Symphonische Dichtung)的範疇,成為特立獨行的音樂類型,因此《牧神的午後前奏曲》自發表以來不僅是德布西的代表作之一,更被列入西方音樂史上最具影響力作品之林。

Lucien Lévy-Dhurmer《Après-midi d'un faune》

雖然德布西認為自己並非印象主義大師,而是象徵主義的追隋者,但《牧神的午後前奏曲》中所呈現的獨特風格,早已突破任何主義之框架,直達聽眾心理層面。據說《牧神的午後前奏曲》也是已故流行音樂天王麥可‧傑克森(Michael Jackson, 1958–2009)最喜歡的古典音樂作品,而直到現在此曲也還是德布西最受聽眾喜愛的管弦樂作品之一。



2011年7月7日 星期四

德布西《牧神之笛》

Tom Slemen《Pan in Childwall》
《牧神之笛(Syrinx)》是法國作曲家德布西(Claude Debussy, 1862-1918)於西元1912年為好友穆雷(Gabriel Mourey, 1865-1943)的戲劇《生靈(Psyché)》所創作的配樂,但不是用排笛(Panflute)來演奏,而是用長笛(Flute)獨奏來表現,具有濃厚的抒情與幻想風格,需要高度的演奏技巧。

德布西將此曲呈獻給法國長笛演奏家胡雷利(Louis Fleury, 1878-1926),《牧神之笛》於1913年12月1日進行首演,穆雷當時邀請胡雷利在幕後現場吹奏樂曲,胡雷利日後也常在自己的獨奏會中演出此曲,將其發揚光大,但據說胡雷利獨佔《牧神之笛》的手稿不外傳,讓其他的長笛演奏家無法親近,直到十四年後胡雷利過世之後《牧神之笛》才被出版,由於德布西本人手稿已
Claude Debussy, 1862-1912
失傳(一說為德布西之親筆簽名手稿現收藏於布魯塞爾),所以當初出版的版本便沿用至今。此外,《牧神之笛》後來也改編成為薩克斯風(Saxophone)的標準曲目。

德布西充份運用長笛的歌唱性與表現力,讓這首神話色彩濃烈的作品,充滿了神秘迷離的氛圍。有些學者認為《牧神之笛》是劇終牧神潘臨死前的哀歌。《牧神之笛》的節奏複雜多變,頗具即興色彩,挑戰著長笛演奏家的實力,是長笛音樂史上的重要珍品。

而以牧神潘為故事背景所書寫的音樂,《牧神之笛》並非德布西的第一首創作,德布西早在1894年就已寫下著名的管弦音樂《牧神的午後奏曲(Prélude à l'après-midi d'un faune)》,曲中也以長笛獨奏旋律代表潘的形象,讓流傳已久的牧神故事也能在音樂世界中繼續傳頌下去。